师父,您现在冲我发火也没用了。错已经铸成。任家那边怎么样了?阿浩苦笑了一下,开口问道。
眼下这局,得找个人假扮任天堂去交接任务。等坟茔掘开,我们再一步步设法寻回尸身,马马迪语气沉稳,“这是眼下唯一能扳回局面的办法。”
要是尸身处置失当的消息传出去,往后连半分生意都别想做了。
“师父,这主意真高明!”阿浩笑着附和。
“你一直都在学任天堂的路子,可千万别让师弟们察觉,不然有你好瞧的。”马马迪毫不迟疑地警告道。
“师父,这……真要活埋我?”阿浩点点头,神情里透着一丝认命。
“行了,这事交给你办。回头有事,找阿强搭把手。”马马迪说完,便挥手让阿浩退下。
入夜,苏荃与马马迪并肩走在一条荒废已久的旧街上。
“哎,侄子,你师父常提起你吗?”马马迪饶有兴致地问起,想探探苏荃近来的状况。
“没那回事,师父对我们这些晚辈一向和气。”苏荃答得干脆。
“黑杯?友谊?”马马迪一怔,这还是头一回听人用这两个词形容苏荃凤娇。
“对了,大伯,阿强和阿浩怎么没来?”苏荃顺势问道。
“他俩各有差事,再说对付个僵尸,我自己绰绰有余,何必劳烦两个?”马马迪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负。
此时,阿强与阿浩正以任天堂的身份,悄然重返任家。
苏荃微微颔首,没点破,马马迪师父派他来,表面是惦记师父安危,实则也是来照应自己的。
“依我观察,猎尸这一行,顶多再撑一两年,就得彻底退出江湖。师父若想另谋生路,怕是得早做打算。”苏荃声音低缓,“除非重回茅山,走正统茅山术的门路,靠接引信众、主持法事过活。”
如今世道,暴富容易,糊口却难。
难就难在:有钱人家自有门路,出了事,只找熟识的道士和尚;实在没法子了,才肯花重金请外来的法师。可那价钱,普通人根本扛不住。
当年毛善明就是靠这个吃饭,可也是一顿饱一顿饿,始终落不下根。
有时碰上穷苦主顾,连香火钱都收不上来。
钱倒是好赚,规矩还没立稳。
天下依旧乱着。
只要你敢豁出去,毁掉自己后半生的道途,干些损阴德的事,来钱快得很;凭一身所学,还能让人追都追不上。
可偏偏这年头,不少修道人借着道门名头作恶。因根基浅薄、心性不稳,既难养住自身元气,便极易被邪念勾引,坠入歧途。
苏荃忽然想起,苏荃凤娇曾对他讲过:“若有人蒙受天恩,却行逆天之事,那他肩上便也担着除魔卫道之责。”
那是积功累德的正途,更是修为精进的阶梯。
但若不分善恶,滥杀无辜,业障便会如影随形,再大的功德也压不住。
所以从前,许多修行者宁可闭关自守,也不轻易入世,就怕沾染因果,一步踏错,万劫难返。大家安心修身,静待机缘,终至超脱。可如今不同了。
真正的大宗派若无洞天福地、没有稳定香火与弟子传承,小门小派早散得七零八落。
于是各地冒出道士无数,有的转行卖符卖卦,有的干脆改行做别的营生。
也有人因懒怠懈怠,误入歧途,越陷越深。
“你不必担心,”他木然一笑,“横竖饿不死。”
读完苏荃寄来的信,他随时可以过去,帮着查验鬼币印版是否走样;
或者直接住进苏荃的道场,在阴阳楼替人看顾阴宅阳居。苏荃经营多年,口碑扎实,办事稳妥,在本地立足毫无压力。
可马马迪还没想通这一层,在他眼里,苏荃这次登门,已是彻底低头示弱。
那往后,他还凭什么用“大师兄”的名分压人?难道真要一辈子活在苏荃的阴影底下?
眼下他确已陷入困局:跟石建回茅山?外面风浪太大,一时难安;
可他并不知晓,即便没了石建,他也能在几年内重返茅山,或是另择他处安顿。
这都是命定轨迹,修为再高,也拗不过命数。
连我,也拦不住!
“我会在这儿留一阵子,等僵尸的事彻底平息。”苏荃平静说道,“师父正好趁此机会,细细斟酌我的建议。”
话音未落,时间已悄然推移。行走间,苏荃忽觉手中罗盘飞速旋转,心头一凛,有僵尸现身了。
只要尸气侵入城中,罗盘必有感应。
“叔父,往这边!”他朝罗盘所指方向纵身跃去。
两人尚未靠近,凄厉的惨叫已刺破夜空。
他拔足狂奔,只见一个僵尸正死死咬住路人脖颈。他立刻扑上前,从怀中抽出一道符纸,猛地按在僵尸额心。
那僵尸霎时僵住不动。旁观的老妇见状,转身望向苏荃,满脸惊愕。
可苏荃心里更是一沉,这分明是任天堂炼出的尸!
哪怕光线昏暗,他也看得分明。
“叔父,这符对它没用。”苏荃语速急促,显然没把对方的话听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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