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证院的门关上后,七家小宗门的来使各自占了一张矮案。
没有人急着落笔。
他们敢在三府公台外等陆昊,已经冒了不小的风险;可真要把山门写进一份共同进退的约书,顾虑又全都涌了出来。有人怕三府断掉商路,有人怕问道山借保护之名吞并宗门,也有人担心其他盟友遇事只会求援,轮到出力时却躲得比谁都远。
陆昊没有催促,只让古魔把七块空白玉简放在案上。
“先写你们最怕什么。”他说,“不必写想从问道山得到什么。”
最先开口的年长来使皱眉道:“陆宗主,立约不是该先谈各家能拿多少灵石、派多少人吗?”
“连为什么需要这份约都说不清,灵石和人手写得再细也守不住。”
院内安静片刻,终于有人提笔。
七块玉简在半个时辰后重新摆到陆昊面前。上面写的内容并不体面:怕三府给宗门扣上窝藏罪修的名目;怕灵矿被收走;怕门下弟子去九城参加考核时被故意除名;怕问道山打赢后要求各宗改旗换姓;还怕死城证人之中有人确实犯过罪,最后连累所有提供住处的人。
还有人写下更直接的后果:商路一旦被封,山门撑不过两月;三府若逼邻宗围山,门下弟子会先乱;证人若在途中被追杀,落印宗门还可能反被栽赃成凶手。每一种压力都足以让一份刚签下的约书变成废纸。
另有两家写得更直接。他们不信陆昊能一直赢,若大千宗门真身降临,他们希望可以退出,而不是跟着问道山一起死。
古魔看完,眼神有些冷。
陆昊却没有生气。他把内容相近的顾虑归成五类,又取出一块新的玉简,先写下第一条:护盟只护按约行事的人,不替任何人抹去旧罪。成员若被指控,必须公开证据、允许质询;有血债者照样偿命。
第二条,任何一家收到涉及魂材、人口或来历不明货物的命令,都可拒绝执行,并将命令留影。盟内至少三处分存证据,任何一家被灭,证据自动公开。
共同证物平日只能由三家持印者同时开启,任何人不得私下抄走证人住处与家眷信息。若有人用盟内消息换取利益,不论出身哪家,先撤去持印资格,再公开审问。这样既防三府毁证,也防盟内有人借证物报私仇。
第三条,成员遭到无凭无据的封路、夺矿、抓人时,其他成员必须提供粮药、临时通道与见证人。问道山负责应对足以灭门的强敌,却不替各宗处理普通私怨。
第四条,所有援助登记成账。可以偿还灵石、药材,也可以用守路、传讯和救治抵偿,不许借援助索取宗门传承、弟子魂印或山门控制权。
第五条,任何一家都可以退出,但退出前已经接受的援助和承担的见证责任不能随之消失。退出者不得带走共同证物,也不得把其他成员名单卖给三府。
写到这里,陆昊停下笔。
一名来使问:“若三府命令我们交出死城证人,拒绝是不是就算共同对抗三府?”
“先问命令有没有证据,有没有明确罪名,有没有公开审问。”陆昊道,“三样都有,按律交人;只让你们半夜把人送进一座不留记录的府牢,就先把命令公开,再由护盟共同送人上公台。”
“若公台也被三府控制呢?”
“那就让九城都看着。”
“若九城也不肯看呢?”
陆昊看着提问的人:“那时再决定是退,是战,还是另找一条路。约书解决不了所有事,但至少不能让任何一家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先被掐死。”
几名来使重新拿起玉简,开始逐条修改。
争议最大的是求援。有人主张只要成员发出传讯,问道山就必须出手;也有人担心一纸假讯便能把所有人引入伏击。最后定下三色求援印:白印求证,只需最近的成员派人查看;赤印求援,至少两家核实后共同出人;黑印代表山门将灭,可以先救人再查缘由。若有人故意滥用黑印,第一次赔偿所有耗费,第二次逐出护盟。
其次是盟内议事。小宗门最怕问道山一言而决,陆昊便将攻伐、逐盟、公开共同证物三件事列为共议事项。问道山有一印,其他每家也各有一印,超过半数同意才能执行。只有敌人已经越过山门时,受袭一方可以先行反击,事后再交代经过。
“你把自己也放进规矩里?”年长来使忍不住问。
“约若只约束你们,不约束问道山,那不叫结盟,叫收附庸。”
这句话落下,院内几人的神色才真正松动。
约书写到天黑,第一份草案终于成形。七家来使却仍没有立刻落印。他们需要把内容传回山门,由宗主与长老共同决定。陆昊也不要求他们当夜表态,只让古魔把七份完全相同的拓本交给他们,原本则封入照名古灯。
第一批传讯刚送出城,三府的反应便到了。
一家小宗门设在西城外的药材铺被当场封闭,理由是账目待查;该宗弟子进城所用的路牌也同时失效。更远处的山门传来赤色急讯,三府辖下矿监已经带人扣住他们唯一一座灵石矿,要求宗门在天亮前交出今日来见陆昊的使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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