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良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。
“良不过是躲在小圣贤庄读书的读书人罢了,常笙前辈为何会有此一问?”
常笙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继续问道。“读书人?听说你和韩非曾是好友,那他的着作你应该有读过吧。”
张良点头。“良与韩非乃是忘年之交,他着的书我确实都读过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张良似是想起了什么,脸上闪过温和笑意。
常笙图穷匕见。“五蠹有言:儒以文乱法,侠以武乱禁,子房先生认为,你是其中那一种。”
张良身上的儒雅气质一瞬间消失,眼眸闪烁剑刃般的锋芒,寒气逼人。
他的声音也带着同样的寒意。“前辈这话说得,良听得不是很明白。”
张良自小接受高等教育,再加上国破家也破的经历,让他锻造了一颗极其强大的内心,面对一般的事情,他完全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。
但是人就有弱点,张良也不例外。
而他的弱点就是……
“韩非!”常笙十分淡定的吐出这个名字。
“身为法家的集大成者,他的才能堪称当世顶尖,即便他未曾在朝堂之上取得什么成就,但仅凭着书,他便可名垂青史。”
张良声音凌厉,甚至带上了一丝杀意。“未有成就不是他的错,是庙堂的腐败,没有给到他施展自身所学的机会,否则……”
“所以你想要复兴的,就是这样的韩国吗?一个刑过不上大夫、赏善不予匹夫的韩国。”
常笙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张良,明白他已经有些破防了,继续说道。
“你们这帮人,嘴上说着秦法暴虐,所以才要反秦。
但你们不会告诉其他人,秦国之所以能一统中原,完全是因为其余六国更加不堪。
这一点,身为韩非挚友的你应当很清楚,毕竟你张家五世相韩,是朝堂上阻止韩非变法图强的主力。虽然以当时的局势,韩非即便变法成功也没多大用了。”
“我…”张良欲言又止。
谎言不会伤人,真相才是快刀。那些掩埋在记忆深处,不愿意被提及的过往,成为了此刻刺向张良内心的利剑。
作为韩非挚友的他,确实是阻止韩非变法的既得利益者,所以他当时对韩非的支持,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坚定。
沉默了半晌后,张良这才反驳道:“复兴后的韩国,绝不会是从前的模样。”
张良话语坚定,好似是想说服自己、说服常笙,可他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自信。
他就只是单纯的想要复国,然后成为韩相,完成自己少时的梦想而已,复国之后的事他其实没怎么想过。
就像一个想要逃避现实的成年人,以为买到了年幼时想要的东西,就能回到记忆中的过去。
常笙拍了拍张良的肩膀,笑道。
“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?我既不是秦人,又不是韩人。
我只是想提醒你,你做的那些事情很多人都知道,而帝国清剿叛逆,并不需要什么证据。
韩非是韩国宗室的公子,但是他在自己与韩国最难的时候,也未曾想过将儒家拖下水。如今想要复国的你,真的要将小圣贤庄的同门,都带入万劫不复之中吗?
别忘了,这里也是韩非求学的地方。”
常笙转身牵起少司命的手,一步一步走下台阶,渐行渐远,只留给张良一个背影。
张良久久无言,然后抬头看向山下的桑海城,陷入沉思。
……
“你怎么会这么好心,还关心起儒家来了。”
在常笙脱离了张良的视野之后,晓梦的身影缓缓从空气中浮现,并排走在了常笙的另一侧。
因为常笙并没有刻意掩藏行踪的缘故,护送扶苏进入桑海的晓梦,很轻易就打探到了常笙的消息,在常笙走出小圣贤庄时,她就已经到了。
因此她听完了整场对话。
常笙早知晓梦就在身边,所以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,嘴角勾起笑容回答道。
“兴之所至,随口说上几句罢了。”
晓梦不解。“嗯?什么叫兴之所至,你难道不是特意上来的吗?”
常笙摇头。“特意确实是特意,但目的是上来吃饭。”
接着,他给晓梦解释了一下,他为什么和张良产生刚才的对话。
出门的时候,他看着带路的张良,突然想起赤松子所说的,想要收张良为徒的事情,于是便打算帮张良消一消执念。
可张良是个聪明人。
常笙历经多次转世,很清楚这些聪明人最是心智坚定,即便他们内心什么都明白,也能把对他人的谎言说到自己都相信。
所以对这些人,他绝不能与其辩论,引经据典的说上一些大道理。
因为这除了会让对方在辩论中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,更加相信自己编织的谎言之外,并不会产生任何正向的作用。
举个栗子。
动漫中,张良一开始行动还是比较收敛的,但与颜路同伏念辩论过后,立马就坚定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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