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彻底裹住北平城,北锣鼓巷华丰胡同的青石板路浸着夜凉。
和尚一身藏青中山装,背手缓步走在前头,身后二十余号弟兄错落相随,黑压压一行人直往巷子深处行去。
方才在巷口揽客的三个小丫头远远瞧见这阵仗,魂都吓飞了,再顾不上招揽路人,发髻散乱着一路踉跄狂奔,气喘吁吁撞开暗柳小院木门。
院里东西两厢的屋舍挡不住内里暧昧细碎的声响,声声飘在晚风里,在这片私娼窝子里早已是寻常光景。
三个姑娘不敢停留,顺着北房狭长过道直冲二进后院,扑到一间偏房木门上,手掌砰砰不停拍打。
“姐,出事了~”
急促的拍门声混着惊慌呼喊,直直撞进屋内,打断了屋里的光景。
昏黄油灯映着简陋木板床,屋内一男一女赤身纠缠,方才此起彼伏的喘息骤然戛然而止。
那女子脸上泛着潮红,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额角,胸口起伏着,伸手用力将身上的男人推搡开来。
“爷,歇会~”
男人兴致正浓被打断,心头怒火翻涌,当即又往她身上扑去,满口粗话毫不收敛。
“正在兴头上,歇你马个逼。”
“赶紧给老子把腿张开。”
门外拍门声愈发急促,小姑娘的喊声再次传进来。
“姐,一群警察冲着咱们这边来了。”
男人听见“警察”二字浑身一震,可色火上头不肯作罢,死死按住女子手腕就要强行纠缠。
“赶紧的,玛德就差那一哆嗦了。”
身下女子心里又急又气,四肢用力蹬踹拼命挣扎。
“玛德逼,要死啊你,没听着有警察。”
女子一脚将人蹬开,男人摔坐在床沿,脸色阴沉,撂下狠话。
“火没卸,老子可不给钱。”
这小院里的女子日日周旋各色客人,体面羞耻早被乱世磨得一干二净,性命安危摆在眼前,哪还顾得上男女之别。
她毫不遮掩赤条条的身子,抬脚狠狠将男人踹倒在床上,张口回骂。
“你玛德个逼,都啥时候了。”
话音落罢,她毫不在意自身模样,径直下床迈步前去开门。
女子赤身立在院门口,直面三个喘着粗气的小姑娘,眼底压着几分沉郁,只用目光示意她们细说原委。
屋内那名嫖客还坐在床沿,方才摸出旱烟卷点燃,本打算抽上两口缓一缓,静待事态平息。
门外三个姑娘面色焦灼,齐齐伸手指向胡同入口,你一句我一句慌忙禀报。
“姐,好多警察。”
“带头的我瞧着是和爷。”
“还有癞爷,傻爷。”
“我瞧着不对劲。”
光身女子听见“和爷”二字,面色骤然沉了下去,眉眼间凝起一层冷意。
里屋床上吞云吐雾的嫖客闻声浑身一震,瞬间慌了手脚,烟卷都险些从嘴边滑落。
他赤着脚仓促下地,胡乱拉扯衣衫,内裤长裤堪堪套上,裤腰带松垮垂在腰间,一手攥着裤腰,一手捞过外褂,趿拉上布鞋,踉跄着就要往外冲。
“玛德,你不是说他们不管吗?”
男人一边骂,一边单脚蹦着扯好裤管,佝偻着身子蹬紧鞋帮,慌慌张张往院外逃窜。
女子望着他分毫未付、狼狈奔逃的模样,半点没有上前拦阻的意思。
在三个姑娘焦灼不安的注视下,她静立片刻,心中快速盘算妥当,当即出声吩咐。
“跟接客的姐妹们说,和爷来了,让那些男人赶紧死远点,不想走的,倒霉了别怪咱们。”
吩咐完毕,她便这般赤着身子、光脚踩着凉凉的青砖,径直朝一进前院走去。
门口三个小丫头连忙分头行动,一人快步冲进偏房取衣裳,另一人快步追上她,心头不忍轻声劝道。
“姐,天冷~”
话音未落,裸身女子脚步顿住,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,语气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硬气。
“光着不正好,和爷既然想断我们生路,那就让他来~”
“我倒是要瞧瞧,他菩萨心肠是不是真的。”
说罢,任由夜里冷风刮在身上,她坦坦荡荡往前院厅堂走去。
另一边前去报信的小姑娘早已奔至前院,抬手使劲叩击每一扇紧闭的房门,扬声反复呼喊。
“和爷来了,大家伙赶紧走?”
一声吆喝传遍整座院落,瞬时院内鸡飞狗跳,乱作一团。
各屋寻欢作乐的嫖客听见这话,好似一盆冰水兜头浇灭满身燥热。
东厢房格局简陋,只用单薄木屏风隔出一方方狭小隔间,每间只容一张木板床。
里头四名男子本全然不顾体面,正与女子纠缠,听闻门外喊声,个个如同遭了重击,猛地翻身跃起,彼此对视一眼,慌忙争抢衣衫。
几人立在床尾,一边仓促套衣,一边低声骂骂咧咧。
“我就知道,被你们害死了。”
“废什么话,赶紧穿,和爷的规矩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四人全然顾不上床上的女子,只草草套上短裤,拎着外衣便夺门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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