押运的兵头懒得多嘴,把军法牌往地上一杵。
“抢了你们,回头谁给我们种田?你当咱们傻?”
话粗,倒实在。
汉中城里,韩文这两天就没睡踏实。夔州丢了,湖滩也崩了,北边的援军还在路上磨蹭。大顺那边各镇各守各的门,谁也不肯真拼命。韩文派出去的求援文书,一封接一封,回来的却没几封。
有的说“粮道未通”。
有的说“兵马待整”。
还有个更干脆,回了四个字:自保为先。
韩文把文书拍在案上,骂了一句。
“这帮人,城没丢,胆先丢了。”
城中士绅也不安分。夜里,有几家大户悄悄烧账。火不敢明放,就在后院小灶里一张张烤,烤到纸卷边发黄,再往灰里一埋。还有人把家眷往城外山里送,借口是避兵,实则把能带走的银子、契纸、细软全转了。
有个小吏回衙门时,正撞见自家东家把账册塞进棉被里。他愣了一下。
“老爷,这是……”
“少管。”东家压低嗓子,“城外换旗,谁先留账,谁先死。”
这话传得快。等到大西军兵临城下,汉中城里,已经有人先想着怎么改口了。
张献忠没急着攻。他到了城外,先看壕沟,再看城门,再看城头那几门旧炮,心里有了数。
“火器营,上前。”
几门火炮拖到外壕边,炮口一抬,先打城门,再打外墙转角。炮声连了几轮,汉中东南角的城砖就松了。烟里头,守军缩在女墙后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大西军又把劝降告示贴到了箭楼下,字写得不花哨,意思直白:
开城,留官。
缴械,领粮。
不屠城,不追旧账。
抓紧时间,晚了就没这条路。
韩文站在城头,隔着烟看那张告示,喉咙有点发干。
这套路数,他在别的地方听过。夔州、湖滩、永州,都是先封仓、再晒账、后平粮价。老百姓最怕饿,守军最怕没饷,士绅最怕翻账。大西这一手,不是硬砸,是拿着钉子一颗颗往墙里楔。
城内当晚就乱了。
东门一带,有人听见外头喊“开门不杀”,门栓便开始松。先是一个更夫,后是两个守门军户,再往后,连门缝里都有人往外递竹签,试着探风。
子夜刚过,东门内栓果然被人从里头掀开了一截。
门外细雨落着,张能第带人趴在泥里等了许久,等的就是这一下。栓子一松,大西军顺着雨脚贴城摸上去,几名短刀手先钻进门洞,手起刀落,把值夜的守兵放倒。紧跟着,外头撞门的木槌一通猛砸,东门“哐”地一下开了半扇。
韩文披甲冲到东门时,城里已经乱了。
有人喊“外城失了!”
有人喊“西门也有人开栓!”
还有人提着裤子往内城跑,连甲都没系好。
韩文拔刀斩了一个退兵,骂道:“守住内城!”
可话还没落,东门外的大西军已趁雨压进来。巷口、粮栈、箭楼,凡是能立脚的地方,全有人往里冲。韩文带着亲兵退入内城时,外门已经保不住了。
汉中,一夜易手。
天亮前,张献忠进城,脚还没踏稳,先去了三处地方:官仓、军械库、户册房。
仓门一开,他就皱了眉。
汉中看着不小,里头账却虚。官仓里明面写着两万石,实地一查,连半数都不到。军械库里倒藏着不少旧火铳、箭矢、火药桶,木箱外头还盖着官印。户册房更乱,几摞册子底下压着盐引、田契、私账和几封没送出去的降书。
张献忠把一摞旧军械翻开,手指敲了敲箱板。
“这城,早就有人在等换主子了。”
刘文秀看完账册,脸色也不好看。
“城里粮不算少,可私藏得太多。百姓那边未必认账。”
“认不认,先封了再说。”张献忠把册子丢给账吏,“封仓、封库、封户册。谁敢烧账,先砍谁的手。”
话音未落,北面急报送到。
信使跑得满身泥,鞋底都裂了。进门便跪。
“王上,北山口发现大顺贺珍,三万余众,正往汉中压来。人里头不光有兵,还有山民和旧部,路都认得。”
殿里一下静了半截。
刘文秀抬头看地图,手指停在汉中北侧那道山口上。
“贺珍走这条路,怕是早有准备。”
张献忠脸上没什么波动,只把那封急报折了两折,塞进袖里。
“张能第,出城迎击。”
张能第应声就走。
张献忠又转向刘文秀。
“你别闲着。广元、保宁的退路给我留出来,粮先往后挪,船先往后撤。汉中能守则守,守不住就退。别把整盘棋压死在这座城上。”
刘文秀还想再劝两句,见他已开始安排,只得把话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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