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没说完,府衙外头就响起一阵乱喊。
不好了。
北门失火。
起火点不是官仓,而是城里富户的外宅。火从后院先冒出来,转眼就扑到街面。守军冲过去时,发现两名挑火的人已经被烟呛得半死,趴在水沟边上,嘴里还在喊:“快开门!外头有人接应!”
巡防队把人拖出来,脸上糊着烟灰,一看衣裳——不是兵,是盐铺伙计。
抓人的兵回头问:“怎么办?”
没人答他。火已经顺着巷道窜出去两条街了。
陈士奇脸色一变,转身就往北门赶。
他穿官靴跑得不快,后头跟着四个亲兵,两个衙役,还有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跟着跑的账房先生。账房先生跑到半路才发现自己不该来,可回头一看巷子里全是烟,只好硬着头皮往前钻。
等他赶到,北门内侧的火已经烧亮了半条街。
门栓被人从里头撬松,门缝开出一线,外头的风一灌,火势更猛。木质门楣上的旧漆被烤得噼啪响,一块焦黑的门牌掉下来,差点砸到守门的兵。那兵跳开三步,枪都没端稳。
“谁开的门?!”副将怒吼。
没人答。
巷口站着一群人,有的拿着撬棍,有的拿着湿布包脸,有的干脆空着手。他们不是一伙的,各有各的来路,可手上干的是同一件事——给城外的人腾道。
副将拽住一个扛撬棍的汉子。“谁叫你来的?”
那人嘴硬:“没人叫,我自己来的。”
旁边一个老妇哭喊:“我儿子在外头!大西军说开门不杀!你们不开,我开!”
副将还想再抓人,下一刻,城外马蹄声到了。
不是一队,是一片。
大西骑兵顺着烟尘压上来,前锋顶着火光直冲门缝。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和火烧木头的声音搅在一起,轰隆隆地往城里灌。
守兵本就被火烧得心慌,一见外头骑兵贴上,腿都软了。有个百总扔了枪就往巷子里钻,边跑边喊:“城破了!城破了!”
这一嗓子,城里彻底散了。
有人脱甲跪地,有人把刀往墙角一丢,嘴里只剩一句:“别杀我。”
还有个守城的小旗官跑了三条街,跑到一半想起自己的腰牌还挂在脖子上,赶紧扯下来扔进水沟里,结果腰牌弹了一下,落在沟沿上,没进水。他又弯腰去捡,后头骑兵已经追到巷口了。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,把手举过头顶。
骑兵从他身边过去,没理他。
陈士奇想稳住阵脚,拔刀连斩两人,才发现身边的亲兵也在往后退。不是怕死的那种退,是脚底下一寸一寸挪,眼睛看着巡抚,身子却不听使唤。
他骂了一句,刚要下令堵门,北门里头又挤进来一队人,竟是城中提前藏好的内应,手里举着白布,直喊:“别打了!开城吧!”
领头那个穿青衫,陈士奇认得——城南粮铺掌柜,上个月还给衙门送过孝敬银。
副将冲上去一刀砍翻一个,回头再看,门已经彻底失控。人挤人,马挤人,烟裹着火光往城里翻滚,连城头上的旗都被风压歪了。
“巡抚,走!”
“走什么走!”
陈士奇还想去抢巡抚印信,印信锁在府衙后堂的铁匣子里,钥匙在他腰间挂着。他刚往回跑了两步,亲兵一把拽住他胳膊。
“印信不要了,人先走!”
“放手!”
亲兵不放。另一个亲兵从后头架住他另一条胳膊。两个人一左一右,把四川巡抚往后巷拖。
陈士奇踢了一脚,踢在亲兵小腿上。亲兵吃痛,但没松手,反倒拖得更快了。
“巡抚,您活着才能找朝廷搬救兵。死在这儿,连奏折都没人写。”
这话说得难听,却最实在。
陈士奇被几名亲兵拖着从后巷出城,连鞋都跑掉一只。左脚踩在碎瓦上,疼得他嘶了一声,但没停。巷子里的烟味追着他跑,身后传来大西骑兵的吆喝和刀鞘撞马鞍的响声。
等他回头,夔州北门已经被大西骑兵顶住,城头换了旗。
那面旗还是新做的,布边没收利索,在风里甩出一截白茬。
城中没有乱杀。
这一条,倒让不少准备死守的老兵愣住了。
张献忠进城后,先下了三道令。
封仓。
封库。
封船。
夔州城里所有粮仓、盐库、银库、船坞、户册,一律上封条。军法队先走,账吏跟着进。封条是提前裁好的红纸,上头印着“大西军管”四个字,墨还没干透,贴上去时手指按出半个指印。
有个老兵蹲在仓门口看封条,嘀咕了一句:“这字写得歪。”
旁边账吏白他一眼:“你来写?”
“我不会写字。”
“那闭嘴。”
连老鼠洞都要登记鼠耗。这事听着离谱,可账吏真蹲下去看了。他拿竹竿往洞里捅了两下,掏出半截啃烂的米袋,当场写在册子上:南仓三号鼠洞,损粮约二斗。
哪家门前有血,哪家后院藏银,哪家仓里压着旧税册,全要点清。
刘进忠进到府衙,第一句话不是庆功,而是问:“巡抚印信找着没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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