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玉醒来时,窗外正飘着细雪。
她躺在回春堂最里间的竹榻上,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。
屋内暖意融融,炭盆里的火星子噼啪作响,映得窗纸上的影子微微晃动。
她试着动了动手指,经脉处传来一阵酸胀,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刺痛——那缕黑气竟真的被补天石吸走了,只留下些许虚弱,像是大病初愈。
“醒了?”
帘外传来林羽的声音,带着几分沙哑,似乎守了很久。
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进来,碗沿烫得他用指尖捏着,眉头微蹙,“陈掌柜说这小米粥最养人,你尝尝。”
温玉撑起身子,接过碗时指尖碰到他的手,两人都是一僵。
粥很烫,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熨帖了五脏六腑。
她抬眼看他,见他眼下泛着青黑,显然是彻夜未眠。
“补天石……”
她开口,声音干涩。
“彻底封住了。”
林羽坐在床边的矮凳上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昨日傍晚,最后一道金光没入地脉时,镇外的雪都停了半个时辰。
连艾青都说,这是天地间难得的祥瑞之兆。”
温玉垂下眼,看着碗底的米粒。
她知道,所谓的“祥瑞”,不过是平凡人愿力汇聚而成的奇迹。
寻常百姓,还有不懂修行的镇民,用他们最朴素的信念,替他们挡住了灭顶之灾。
“阿九呢?”她问。
“在院里堆雪人。”
林羽笑了笑,眼底泛起温柔的光,“非要给稻草龙堆个伴儿,结果把自己弄得像个雪猴子,刚被王易拎去灶房烤火了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便传来阿九咋咋呼呼的叫声:“老头子!你看我堆的雪狮子,比真狮子还威风!”
紧接着是徐仙无奈的咳嗽声,以及王易粗声粗气的呵斥:“别往师叔门口冲!摔了看你怎么办!”
温玉忍不住笑了,眼角眉梢都舒展开。
这笑声惊动了外头的人,帘子一掀,阿九顶着红彤彤的脸蛋钻进来,手里还攥着半块冻得发硬的糖糕。
“温师姐你醒啦!”她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,扑到床边,“你可不知道,昨天你昏过去的时候,林师兄把你抱回来,脸白得跟纸似的,吓得我以为你要变成仙女飞走了!”
林羽耳根微红,轻咳一声:“胡说什么。”
“我才没胡说!”
阿九把糖糕塞到温玉手里,献宝似的,“这是我特意留给你的,虽然有点化了,但是甜的!
吃了就能好得快!”
温玉捏着那块黏糊糊的糖糕,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摸了摸阿九的脸,转头看向林羽,却发现他正望着窗外出神。
“在想什么?”她问。
“在想那颗种子。”
林羽收回目光,神色凝重了些,“昨日补天石归位时,我在地脉深处感知到了一股生机。
不是草木,更像是……
一种沉睡的生命,正在苏醒。”
温玉心中一动。
她也记得,在那祭坛之下,补天石镇压的缝隙里,似乎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跳动。
当时情势危急,无暇顾及,如今想来,那或许才是赵家真正想要的东西。
“你是说,赵家费尽心机,不是为了破坏封印,而是为了放出那个东西?”
她低声道。
“很有可能。”
林羽点头,“玄渊封印本就是双向的,既镇压邪祟,也锁住某些‘不该出世’的存在。
赵家未必知道详情,但他们嗅到了气息,想借我们的手,替他们打开牢笼。”
就在这时,院中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不好啦!我家的井水变绿了!”
“我家的鸡也不下蛋了,咯咯咯直叫唤!”
“快看天上!那是什么鸟?怎么长着鱼尾巴!”
林羽与温玉对视一眼,迅速起身走出房门。
只见院子里聚了不少人,个个面露惊惶。
天空中,几只怪模怪样的鸟儿正盘旋飞舞,尾羽拖得老长,发出尖锐的鸣叫。
更诡异的是,地面上几处低洼的积水坑,竟泛起了幽幽的绿光,仿佛里面有无数萤火虫在游动。
徐仙拄着拐杖站在廊下,面色凝重地望着这一切。
见他们出来,沉声道:“看来,麻烦还没完。
那粒种子,怕是已经开始发芽了。”
“种子?”
阿九歪着头,一脸茫然,“什么种子?”
“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。”
汪艾青从人群中挤过来,手里捏着一根银针,针尖沾着一点绿色的液体,“我刚才去看了那口井,水里有种奇怪的孢子,遇水就分裂。
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向温玉,“这些变化,似乎都在围绕着回春堂发生。
换句话说,源头就在我们脚下。”
温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
那里,阴阳鱼的印记虽已淡去,却仍残留着一丝温热。
她想起补天石闭合前,那一闪而过的、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心跳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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