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的夜风比白日更添几分刺骨,林羽掌心的温热却固执地顺着指尖,试图驱散温玉体内那股盘踞不去的阴寒。
那缕黑气如同活物,在涅盘之火的灼烧下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愈发凝练,每一次运转灵力,都像是有细针在经脉深处密密地扎着。
温玉想要抽回手,指尖动了动,却终究没有力气。
她看着林羽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,所有的故作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林羽,那黑气在蚕食我的灵根。
补天石每修复一分,我便向魔渊走近一步。
这五德之人重铸封印的法子,怕是来不及了。”
“谁说来不及?”林羽握得更紧了些,指腹摩挲过她因用力而泛白的关节。
“你听,十二声梆子,已是子时。
这青阳镇的人,大多还未睡,他们的愿力还在这夜色里流转。”
他抬手指向院中那尊稻草龙。
月光如水,洒在新生的鳞片上,折射出柔和的珍珠光泽。
龙身周围,那几丛妖异的紫花并未被烧毁,反而随着补天石的修复,开得愈发繁盛,在龙息的吹拂下,花瓣微微颤动。
仿佛在汲取着稻草龙身上磅礴的众生愿力,将那股足以致命的剧毒转化为另一种生机。
“五德,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命,而是人心所向。”
林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这稻草龙,原本只是凡物,却因为承载了这满城百姓的期盼与守护之心,便能成为新的容器。
你我,还有这一屋子的人,又何尝不是如此?”
温玉怔怔地看着稻草龙,看着那在夜风中轻轻飘荡的龙须。
她忽然意识到,那黑气之所以能被暂时压制,并非因为她的修为有多高深,而是因为这满城的烟火气,这满城的凡人愿力,正在无声地滋养着涅盘之火。
“可是,若要重铸封印,需要献祭……”
温玉的话说到一半,便被林羽打断。
“不是献祭,是传承。”
林羽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山峦,“玄渊的封印,本就是灵霄宗历代先贤以身化道所铸。
如今轮到我们,便不再是单纯的牺牲,而是将这份守护的意志,传下去。”
就在这时,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赵明川刻意压低的呼唤:“温师叔,林师叔,你们在吗?”
温玉迅速抹去眼角的湿意,与林羽对视一眼,两人翻身跃下屋顶,落地时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。
赵明川手里提着灯笼,身后跟着楚月和汪艾青,三人脸上都带着凝重,却无惧色。
“我们发现了些异样。”
赵明川压低声音,将手中的一卷粗纸递了过来,“今晚镇上不知为何,许多人都做了同一个怪梦。
梦到稻草龙在吞食黑雾,然后吐出金光,照在他们身上。”
汪艾青接过话头,眉头紧锁:“而且,那些被补天石修复的黑气,似乎开始顺着地脉往镇外扩散。
但奇怪的是,它们一接触到普通百姓居住的房屋,就变得温顺了许多,甚至……甚至有人在病痛中好转。”
“是愿力在净化魔气。”
林羽眼中精光一闪,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,“补天石破损,封印松动,逸散的魔气本是死劫。
但稻草龙吸纳了众生愿力,成了转化的枢纽。
这不仅仅是修复,更是一场以凡心渡魔心的豪赌。”
温玉感受着掌心那股虽然阴冷,却不再暴戾的力量,心中某个死结豁然开朗。
她不再试图强行压制那黑气,而是尝试着引导它,与自身的涅盘之火相融。
阴阳鱼的图案在她识海中缓缓旋转,原本势如水火的两股力量,竟开始彼此渗透,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“看来,赵家费尽心机设下的局,反倒成全了我们。”
温玉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众人,“既然补天石需要五德之气才能彻底稳固,那我们就集全镇之力,助它完成最后一步。”
徐仙不知何时披衣站在了门口,虽然身形依旧枯瘦,但眼神却锐利如鹰:“既然要赌,那便赌大一点。
灵霄宗的传承,从来不是靠躲在暗处算计,而是靠堂堂正正地站出来。”
次日,青阳镇前所未有的沸腾起来。
徐仙拄着拐杖,已站在镇口的高台上。
没有华丽的辞藻,他只是将补天石与稻草龙的真相,以及即将面临的危机,坦然地告诉了所有百姓。
“我们要借大家心头的一口气,去修补苍天的一道裂痕。
这过程或许会痛苦,或许会有凶险,但只要我们心在一起,便能化险为夷。”
令人意外的是,所有人都没有恐慌,没有退缩。
那些受过修士们恩惠的镇民,那些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汉子,甚至那些原本对灵霄宗心存疑虑的外来客,在这一刻,都选择了站在一起。
阿九站在最前排,她举起手中的稻草龙鳞片,大声喊道:“大家跟着我念,愿力护佑,邪祟不侵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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