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马涤看着二人动摇难过的神色,再次开口,语气添了几分不耐,也多了几分笃定,言之凿凿,彻底封死营救的所有退路:
“而且,方才溶洞之内,我动用不老峰禁术独门迷药,耗费半数灵力幻化幻境,已经成功骗过阴世连,让他笃定溶洞之中潜伏的同门,早已被他亲手屠戮殆尽。我费尽心力稳住魔域疑心,稳住全城布局,若是你们此刻贸然出面救人,我前面所有筹谋、耗费的灵力、隐忍的时光,全部白费,一切从头再来!”
他绝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。
为了布局,为了复仇,他耗费太多心血,不可能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,毁了全盘计划。态度决绝,分毫不肯退让,彻底否决营救赵嘉佑的所有可能。
风筝垂落双肩,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消散,满心无力与悲凉。
她太懂如今的巫马涤了。
自从大师兄槲寄生落入魔域遇难,尸骨无存、魂牌碎裂那日起,那个素来眉眼带笑、温柔护短、会替同门揽下责罚、会耐心安抚后辈的阿涤师兄,就彻底死在了那日。
如今活着的巫马涤,褪去所有温柔欢脱,心性变得冷漠偏执、杀伐果断,心里只剩下复仇执念,他看淡生死,看淡私情,看淡无辜者的牺牲,一心只想集齐筹码,踏平魔域,斩杀魔众,为槲寄生偿命。
任何人、任何情分,都撼动不了他的决定。
风筝心头酸涩泛滥,鼻尖发酸,眼底泛起泪光,她无可奈何地转头,看向身侧满心痛苦的离淼,眸光里满是悲悯、为难,还有深深的无能为力。
她帮不了离淼,劝不动巫马涤,夹在中间左右为难,只能满心愧疚地望着师妹,不知该如何宽慰。
离淼接住风筝绝望的目光,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呼吸发颤。
离淼垂眸静默片刻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,眼底的焦灼、犹豫、挣扎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坚定。她缓缓抬眼,杏眼澄澈决绝,褪去所有怯懦,只剩一往无前的孤勇,脊背挺得笔直,已然在心底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决定。
风声渐紧,吹起她鬓边碎发,她一字一句,清晰笃定,嗓音平稳却重若千钧:“好,阿涤师兄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”
她先是看向不老峰山门的方向,微微躬身行礼,眼底藏着不舍与亏欠,沉声开口:“于公,仙门规矩为重,全城同门性命为重,长老计策不可妄动,此等大局,我明白,我无任何异议。”
话音一转,语气陡然染上刻骨亲情,眼底泛红,带着决绝的悲壮:“但于私,赵嘉佑是我血脉相连的嫡亲表弟,身为表姐,我修行问道,所求本就是护亲人平安,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魔族人掳走,受尽折磨惨死魔窟。”
话音落下,她抬眸看向身前二人,目光坦荡,没有半分退缩,拱手郑重行礼,语气掷地有声:“还请阿涤师兄与风筝师姐做见证,今日,我离淼自愿自请逐出师门。从此,我脱离归宗修仙籍,斩断师门所有牵绊。我行千山、做万事,皆属于个人所为,从今往后,再与归宗、与仙门无半点干系!”
此言一出,林间空气瞬间死寂。
风筝瞳孔猛地一缩,脸色瞬间惨白,心头大惊,浑身一震,立刻上前伸手拉住离淼的手腕。
她掌心滚烫,指尖止不住发抖,满眼焦急慌乱,语气慌乱到极致,连忙出声安抚阻拦:“离淼师妹!你何苦做此决绝选择!逐出师门乃是仙门重罚,脱离仙门,你一身修为会折损,日后遭遇仙门追杀、魔域围剿,再无师门庇护!此事尚有转机,我们再慢慢商议,一定还有两全之法!”
她舍不得师妹自毁前程,更舍不得同门就此决裂,情急之下,风筝猛地转头,看向一旁神色漠然的巫马涤,眼眶泛红,语气带着卑微求助,声音哽咽:“师兄,你说句话啊!你向来心软,你拦下她,变通一次好不好!”
全场目光尽数落在巫马涤身上,可男人只是眉眼冷淡,神色无波无澜,眼底没有丝毫动容,甚至没有看向失态的二人。
他鼻腔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冷哼,寒意彻骨,带着疏离与淡漠,连一丝余光都不肯分给离淼。
“各人有各人的道,各人有各人的选择,我强求不得,也无意阻拦。”
巫马涤衣袖轻扬,语气凉薄淡漠,彻底斩断同门情分,“你要自请逐门,是你的私事,此事去向长老们禀报,与我无关,不必同我说。”
他心底并非毫无波澜,只是不敢动容。
一旦心软救人,大师兄的仇便遥遥无期,全宗同门便会万劫不复,他赌不起,也不能心软。索性狠心割裂情分,放任离淼离去,成全她的亲情,也守住自己的复仇大计。
语罢,巫马涤不再停留,宽大云纹衣袖狠狠一甩,衣袂带起林间冷风,利落干脆,不留半分余地。他抬起步子,背影孤冷挺拔,决绝转身,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入暗沉林间,渐行渐远,很快消失在林木阴影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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