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野寺信彦从恒宪王的办公室出来时，天色已经暗了大半。
雨丝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，打在梅机关临时总部的瓦檐上，顺着排水管哗哗地往下淌。
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的枝桠在雨中瑟瑟发抖，树下积了一摊浑浊的水洼，映着远处办公楼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。
“这场雨，下得可真够久的！”
信彦没有立刻离开去找肥肥和影佐，而是站在走廊，悠闲的点燃了一支香烟，慢慢吞云吐雾。
阴阳遁制造出来的躯体，跟真正的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，所以也能感受到尼古丁的美妙。
而且，一旦时间到，直接解除然后换一个全新的分身，尼古丁带来的那点伤害，直接清空，这可比撒旦的除癌圣手简单多了。
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升腾，很快被穿堂风吹散。
信彦在回忆刚才跟恒宪王的对话，确认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。
找替罪羊确实是最省事的做法——大本营需要一个交代，调查队需要一个结论，皇族需要一张能拿回东京复命的脸面。
但替罪羊如果是土肥原和影佐祯昭，那这把火就会烧到他自己身上。
土肥原是他的靠山，影佐祯昭刚把申海的地面行动交给他，这两个人任何一个倒下，他在申海苦心经营的局面都会出现裂缝。
所以替罪羊绝对不能是土肥原和影佐。
那么，就只能从第十一军身上找了，顺便还能拖延前线日军的攻势。
指挥官正在面临审查，我看你们下面的士兵还有没有心思打仗！
为了国党，我也算是操碎了心。
小野寺信彦掐灭烟头，整了整军装领口，朝土肥原的临时办公室走去。
走廊两侧的办公室大多已经熄了灯，只有几间还亮着，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线。
调查队进驻之后，梅机关的氛围变得格外压抑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，生怕被叫去问话。
土肥原的办公室在三楼最深处。
信彦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“进来”。
推开门，土肥原正坐在办公桌后，面前摊着一份调查报告，桌角的烟灰缸里又堆满了雪茄烟蒂。
影佐祯昭坐在对面的沙发上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，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。
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不好看——连续两天的审查把他们折腾得够呛，虽然最终没有被认定为泄密者，但调查队的每一句问话都像是在剥他们的皮。
作为日本最顶尖的两名情报官，一直都是他们审查别人，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被别人审查了。
简直就是倒反天罡，无法无天。
“殿下怎么说？”
土肥原抬起眼皮，目光越过镜片落在信彦脸上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连续熬夜后的疲惫，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。
信彦在沙发上坐下，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恒宪王给他看的调查报告，放在茶几上。
“殿下同意了我的提议，调查方向从追查外部间谍转向内部整顿。他还给了一份手令——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，展开放在茶几上。
那是一份盖着皇族纹章和调查队印章的授权书，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——
“兹授权小野寺信彦少将代表皇族调查队，对华中派遣军第十一军进行内部安全审查，各级军官必须全力配合，不得阻挠。”
影佐祯昭放下茶杯，拿起那份授权书看了看。
“你是怎么说服他的？恒宪王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，不是那么容易改变主意的人……他这次来金陵，明显是冲着我和土肥原君来的，想要拿我们当替罪羊。”
大战期间，前线的将领不能动，那就只能拿后方的情报人员开刀了。
尤其是这段时间，两人都没做出什么成绩。
“正因为他想找替罪羊，所以才会接受我的提议。”
信彦耸了耸肩膀，解释道。
“殿下不是傻子。他知道找替罪羊只能暂时平息大本营的怒火，对解决情报泄露的根源毫无帮助。
如果下一次作战计划再被泄露，他作为调查队的负责人，同样难逃干系。
我告诉他，与其找替罪羊，不如趁这个机会彻底整顿一下内部情报管理制度。
如果整顿成功，他就是帝国情报体系改革的功臣；如果整顿失败，至少他努力过，大本营也不能说他什么。
责任，在我这个提议者身上。”
土肥原看着信彦，对拥有这样一位弟子感到无比骄傲。
“所以，你把皇族调查队这把刀，反过来架在了第十一军的脖子上……不得不说，这是一招险棋！”
“这是目前唯一能保全老师和影佐将军的办法。”
信彦看着土肥原的眼睛，真诚的道。
“泄密的源头本来就不在我们这……我们从申海协调的物资全部按计划送到，情报配合也全部到位。
问题出在前线——要么是第十一军司令部有人泄露了作战计划，要么是他们的通讯被国军截获了。
不管是哪种情况，责任都应该由第十一军来承担，凭什么要我们来背黑锅？”
这一声“黑锅”，引起了影佐祯昭的强烈共鸣。
毕竟这次他真的是锅从天降，什么都不知道，就牵扯上泄密失职的罪行。
所以，他清楚信彦说的是事实，但他也更加清楚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为了保全他和土肥原，更是为了巩固信彦自己在申海的权力。
如果皇族调查队真的认定泄密源头在第十一军，那土肥原和影佐不仅不会被追责，反而会因为“配合调查有功”而获得大本营的谅解。
而信彦作为这次调查的实际执行者，将会在帝国情报体系中获得更高的威望和更大的自主权。
但即便看出了这层算计，影佐祯昭还是愿意配合。
因为他没有第二种选择！
短短的几个月时间，这个曾经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弃子，已经成了一个连他都需要仰望的大人物。
甚至，自己还得依靠他才能逃脱大本营的惩罚。
真是后生可畏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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