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境血染道袍,右眼时茧灼灼如青焰,几近枯萎。
千万声低语如无形利爪在他识海疯狂撕扯:“臣服!跪拜!门即永恒!”
他猛地挥动左臂,甲骨文如活物般游走,凝聚为一道撕裂混沌的刀光,狠狠斩在核心镜面之上!
镜面轰然破碎,亿万碎片如星辰爆散,每一片都映照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吴境——
有身披龙袍、统御万界的帝王;有枯坐山巅、悟道万载的隐者;有堕入魔渊、屠戮苍生的狂魔……
万千人生,万千轨迹,却都指向同一个终点:跪伏于那扇亘古不变的巨大青铜门前,化为尘埃。
“不…这不是我的路!”吴境嘶吼,声音在无数个自己的低语中显得如此微弱。
然而,就在这绝望的洪流中心,一块不起眼的碎片幽幽悬浮,映照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——
一个白发苍苍、皱纹如沟壑的老者,怀中抱着一个襁褓。
婴儿安静沉睡,眼缝间却透出诡异的青铜色光芒。
老者脚下,赫然插着那本该属于吴境、此刻却在他怀里的维度罗盘!
镜面破碎的巨响,并非终结,而是更恐怖喧嚣的开端。
亿万碎片如被激怒的星海,在扭曲的镜渊空间里疯狂飞旋、碰撞。每一片光滑的断面上,都映照着一个吴境。不,是无数个吴境!帝王吴境高踞龙座,冕旒垂珠,眼神空洞如被抽离了灵魂的傀儡,下方是亿万生灵山呼海啸的跪拜,最终画面定格在他匍匐于巨大青铜门下的渺小身影;隐者吴境枯坐于万仞孤峰之巅,云雾缭绕,身下蒲团已与山石融为一体,他似与天地同朽,却在睁眼的刹那,眸中只剩下对青铜门永恒的敬畏,缓缓屈膝;魔主吴境浴血立于尸山骨海之上,魔焰滔天,手中魔刃滴落着世界的残骸,狂笑戛然而止,他对着虚空中的青铜巨门,以最卑微的姿态献上沾满鲜血的头颅……
帝王、隐者、魔主、乞丐、匠人、书生……身份万千,轨迹各异,悲欢离合如走马灯般在碎片中疯狂流转。然而,无论起点如何辉煌或卑微,挣扎如何壮烈或隐忍,那最终的归宿,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扼住咽喉,拖向同一个终点——跪伏!在那扇冰冷、巨大、亘古不变的青铜巨门之前,化为微不足道的尘埃,融入那门扉上无数模糊不清的跪拜印记之中。
“臣服!跪拜!门即永恒!门即归宿!”
“此乃宿命!此乃唯一真实!”
“放弃挣扎,归于永恒之安息!”
千万个吴境的声音,千万种语调,或威严,或悲悯,或诱惑,或疯狂,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星河的恐怖洪流,狠狠冲撞着吴境本体的识海壁垒。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他的神魂深处,要将那名为“自我”的堤坝彻底摧毁。他头痛欲裂,七窍渗出血丝,染红了残破的道袍,身体在虚空中踉跄,仿佛随时会被这声音的狂潮彻底吞没、同化。
右眼的时茧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灼痛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青铜牙齿在啃噬他的眼球,青焰的光芒急剧地明灭闪烁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彻底熄灭。这伴随他一路走来的寄生之物,此刻也在这恐怖的认知污染下濒临极限。
“滚!都给我滚开!”吴境嘶声咆哮,声音却淹没在千万个自己的低语狂潮中,微弱得如同蚊蚋。他猛地抬起左臂,那烙印着神秘甲骨文的臂骨此刻仿佛成了他唯一的锚点。古老的文字在皮下疯狂游走、重组,每一次闪烁都带起撕裂灵魂的剧痛,却也在剧痛中凝聚着最后一点清明的意志。他不管不顾,将残存的所有力量,连同那点不屈的意志,全部灌注于左臂之上!
甲骨文骤然亮起,不再是温润的流光,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、带着惨烈决绝气息的刀光!刀光无声,却蕴含着斩断宿命、撕裂虚妄的意志,狠狠劈向那万千碎片汇聚的洪流中心!
刀光所至,碎片洪流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缝隙。并非物理上的斩断,而是一种认知层面的短暂撕裂。就在这缝隙显露的刹那,吴境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绝望幻影,死死钉在了洪流中心,一块毫不起眼、边缘甚至有些模糊的碎片上。
那碎片幽幽悬浮,与其他碎片疯狂流转的宏大场景截然不同。它映照的,只有一片荒芜的、布满龟裂的灰白大地。大地之上,一个身影佝偻着。
白发如雪,杂乱地覆盖着低垂的头颅。皱纹深刻得如同大地的裂谷,爬满了那张饱经风霜、几乎失去所有生气的脸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袍,身形枯槁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然而,他那双枯枝般、布满老年斑的手,却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温柔和坚定,小心翼翼地环抱着怀中一个小小的襁褓。
襁褓是素色的,很旧,却很干净。婴儿安静地沉睡着,小脸粉嫩,呼吸均匀。可就在这看似祥和的画面中,一点极其细微、却足以让吴境灵魂冻结的异样刺入他的眼中——婴儿闭合的眼缝深处,隐隐透出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的、冰冷的青铜色光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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