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渊的法则在低吼,无数个吴境在破碎的镜面中嘶喊,每一个都是他,每一个又都不是他。黑衣者站在伪青铜门投下的巨大阴影里,嘴角的弧度冰冷如刀锋,那扇扭曲的门扉正源源不断地喷吐出污浊的认知黑潮,如同粘稠的墨汁,要将吴境彻底染黑、同化,最终成为这镜中囚笼又一个永恒的倒影。
“挣扎毫无意义,吴境。”黑衣者的声音在无数镜面的折射下层层叠叠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响,“你即是我,我即是你。这循环,便是镜渊赐予我们的宿命,亦是观测者为你编织的最终囚笼。”他抬起左臂,那上面赫然浮现着与吴境左臂甲骨文一模一样的纹路,只是每一个笔画都如同被镜像翻转,透着诡异的倒错感,“看,连这‘观测者之痕’,亦在证明你我本为一体两面!”
吴境背靠着冰冷的镜面壁垒,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砂砾。右眼深处寄生的时茧在疯狂搏动,每一次脉动都带来撕裂神经的剧痛,仿佛有无数青铜色的细小根须正试图钻破眼球,扎入他的脑髓。左臂上那古老的甲骨文灼热滚烫,如同烙铁,每一次跳动都试图传递某种警示,却被黑衣者那镜像的、倒写的文字死死纠缠、干扰,如同两股电流在激烈碰撞,发出无声的嘶鸣。
维度罗盘悬浮在他身前,指针疯狂地左右摇摆,在“本体”与“镜像”的坐标之间剧烈震颤,几乎要崩裂。镜渊的法则在低吼,无数个吴境在破碎的镜面中嘶喊,每一个都是他,每一个又都不是他。黑衣者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着他的意志:“放弃吧,成为我,融入这永恒的镜像,你便能摆脱这无休止的轮回之苦,甚至…能触及苏婉清被囚禁于青铜门基座中的一丝残响。”
苏婉清!
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迷雾。吴境猛地抬头,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扭曲镜像,死死钉在黑衣者的脸上。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孔,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而可憎。他想起在时间琥珀中看到的初代观测者,那与苏婉清完全一致的面容;想起心渊回响里,黑衣者体内被封印的苏婉清残魂那无声的“杀了我”的口型;想起本真之泪渗入左臂时,甲骨文灼烧出的“门在汝心”…无数碎片在剧痛中翻涌、碰撞。
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,在认知的绝境中破土而出,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。
既然无法打破这复制循环的闭环…
“宿命?”吴境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。他缓缓站直身体,无视了右眼时茧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暴搏动,也忽略了左臂甲骨文与镜像文字激烈对抗带来的撕裂感。他抬起手,不是指向黑衣者,而是指向那扇不断喷吐着认知污染黑潮的伪青铜门。“那就让它…来得更猛烈些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吴境猛地放开了对自身所有心念的防御!如同主动打开了堤坝的闸门,那汹涌的、由伪青铜门释放出的污浊认知黑潮,如同找到了决堤的洪口,带着亿万镜面破碎的尖啸和无数个“吴境”绝望的呐喊,轰然冲入他的意识之海!
“呃——啊!!!”
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了吴境的每一个细胞。那不是肉身的疼痛,而是存在本身被撕裂、被涂抹、被强行扭曲成另一种形态的剧痛。他的视野瞬间被染成一片污浊的漆黑,无数破碎的、颠倒的、光怪陆离的画面疯狂闪现:他看见自己跪拜在巨大的青铜门下,看见黑衣者狞笑着取代了他的位置,看见苏婉清的身影在青铜门基座上一点点化为光尘…每一个画面都带着强烈的“真实”感,疯狂地冲击着他“自我”的根基。
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异变。皮肤下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青铜色蠕虫在钻动、在啃噬,试图将他的血肉之躯改造成冰冷的、镜面般的物质。右眼的时茧更是膨胀到了极限,青铜色的脉络如同活物般爬满了他的半张脸,眼球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,从中钻出某种不可名状的异物。
维度罗盘上的污染度指示条,如同失控的烈马,疯狂地向上飙升!
70%!80%!90%!
黑衣者脸上的冰冷笑容凝固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,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鸷与无法理解的震怒:“你竟…主动求死?放弃自我?愚蠢!无知!”伪青铜门剧烈震颤,喷出的黑潮更加汹涌,试图将吴境这主动的“献祭”彻底吞噬、消化。
污染度:95%!98%!
吴境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乱中沉浮。他感觉自己像一张被泼满黑墨的白纸,正在被那些疯狂涌入的、属于“镜像”的认知彻底覆盖。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,来自哪里,为何在此地…“自我”如同风中残烛,摇摇欲灭。左臂上的甲骨文,那曾经滚烫无比、给予警示的烙印,此刻也变得冰冷、模糊,几乎要与那镜像倒写的文字融为一体。
就在意识即将彻底熄灭,被那99%的污染度所代表的绝对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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