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渐热,巧手坊的女娃,从七个变成了十一个。
这事说起来,功劳都是其其格的。
其其格织羊毛的手艺好,天天在巧手坊里显摆。
她把羊毛捻成线,把线织成片,把片缝成一块巴掌大的毡垫,垫在凳子上,坐着软乎乎的。
汉人女娃们眼热了。
当初还是是小娥第一个开口:“其其格姐姐,你教教我呗。”
其其格大大方方地应了:“行啊,明天我多带点羊毛来。”
第二天,小娥学会了。
第三天,翠儿学会了。
第四天,又有三个女娃缠着其其格要学。
葛知雨看着这架势,心里头又喜又愁。
喜的是女娃们肯学本事,愁的是——地方不够了。
巧手坊当初租的这院子,本就不大。
三间北房,一间做课堂,一间做绣房,一间堆杂物。
东西厢房各两间,一间给其其格和几个胡人女娃住,一间放粮食家伙什。
院子里搭了个棚子,天好的时候,女娃们就在棚子底下做工。
十一个女娃,加上葛知雨、小环、其其格,每天一开门,院子里就满了。
读书的时候挤在课堂里,肩膀挨着肩膀。
做工的时候挤在棚子底下,脚碰着脚。
吃饭的时候更挤,只能轮着来,一批吃完另一批再上。
这天晚上,葛知雨跟何明风念叨:“地方实在不够了。再这么下去,别说教她们认字,连转身都难。”
何明风放下手里的公文,道:“隔壁那个院子,我看一直空着,不能租下来?”
葛知雨眼睛一亮:“我也想过,那院子比咱们这个大,还有一口井,就是不知道房东肯不肯租。”
何明风道:“明天让三哥陪你去问问,他常在外头跑,人头熟。”
葛知雨点点头,心里盘算着,明天一定得去问问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葛知雨带着小环,跟着何三郎,去了隔壁院子。
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姓钱,在城里有好几处房产,日子过得挺滋润。
他正坐在院子门口喝茶,见了何三郎,笑呵呵地打招呼:“何掌柜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何三郎拱拱手:“钱老哥,我这弟妹想租您这院子,托我来问问。”
钱老头看了看葛知雨,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小环,脸上的笑容收了收。
“租院子?做什么用?”
葛知雨上前一步,福了一福,客客气气道:“钱大爷,小妇人想在隔壁办个女红坊,教女娃们做做针线、认几个字。”
“您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,不如租给咱们,每月租金照付。”
钱老头听完,脸色就变了。
“女红坊?”
他上下打量着葛知雨,目光里带着些说不清的东西,“就是那个什么……巧手坊?”
葛知雨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还是带着笑:“是,就是巧手坊。”
钱老头把茶碗往桌上一顿,站起身来。
“不租。”
何三郎一愣:“钱老哥,怎么就不租了?价钱好商量啊。”
钱老头摆摆手,一脸的不耐烦:“不是钱的事。何掌柜,你是做生意的,我不瞒你。”
“那巧手坊我听人说过,一群女娃娃,大的十五六,小的七八岁,天天在外头抛头露面,成什么体统?”
“我这院子租给你们,传出去,我这老脸往哪儿搁?”
葛知雨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何三郎皱起眉头:“钱老哥,这话说的……女娃们学点手艺,认几个字,怎么就成了抛头露面了?”
钱老头哼了一声:“女人家,不在家待着,跑出来抛头露面,不是晦气是什么?”
“何掌柜,你是男人,你不懂。”
“这街坊邻居的,都看着呢。我要是把这院子租给她们,往后人家怎么议论我?”
何三郎张嘴要辩,葛知雨赶紧摇了摇头。
“三伯,算了。”
葛知雨低声道,“咱们走吧。”
何三郎看看她,又看看钱老头那一脸嫌弃的样子,心里头堵得慌。
可他能怎么办?
院子是人家的,人家不租,他能硬抢?
何三郎叹了口气,跟着葛知雨往回走。
走出老远,还能听见钱老头在后头嘀咕:“晦气,真晦气……”
……
回到巧手坊,葛知雨坐在棚子底下,半天没说话。
小环在一旁急得团团转:“那个老头子,什么态度嘛!”
“什么叫抛头露面?什么叫晦气?咱们女娃碍着他什么了?”
其其格凑过来,眨着眼睛:“葛姨,怎么了?”
葛知雨摇摇头,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,其其格。你去忙你的。”
其其格看看小环,小环气鼓鼓的,也不说话。
她心里纳闷,却也不好再问,转身回屋去了。
小环蹲在葛知雨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小姐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那种人,就是老顽固,跟他一般见识做什么?”
葛知雨抬起头,望着院子里的女娃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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