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退烧后的第三天,白岑起得很早。她走进厨房,开始做早饭。粥在锅里煮着,她切了一点咸菜,又蒸了两个馒头。
母亲从房间里出来,扶着墙,慢慢走。白岑听到动静,赶紧过去扶她。“妈,你怎么起来了?躺着吧。”
母亲摇头。“躺了两天,骨头都硬了。起来走走。”
白岑扶她到餐桌前坐下来。母亲看着桌上的粥和馒头,点了点头。“做得像样子了。”
白岑笑了。“天天做,总会进步的。”
母亲端起粥碗,慢慢地喝。喝了几口,放下碗。“味道还行。不咸不淡。”
白岑也在她对面坐下来,端着自己的粥碗。两个人喝着粥,谁都没说话。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,曙光林的金光从窗户涌进来,照在地板上,暖暖的。
母亲喝完粥,放下碗。“今天去曙光林吧。你两天没去了,树想你了。”
白岑看着她。“妈,你一个人行吗?”
母亲点头。“行。我又不是小孩子。你去了早点回来就行。”
白岑站起来。“我让潇优看着你。”
母亲摆手。“不用。我一个人待着挺好。清净。”
白岑没有听她的。她走到潇优房间门口,敲了敲门。潇优走出来,机械眼望着她。
“看着她。我去曙光林,很快回来。”
潇优点头。
白岑走出连体楼,朝曙光林走去。清晨的曙光林很安静,露水从叶子上滴下来,打在泥土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她沿着那条走过无数遍的小路,朝那棵最高的树走去。
树在林子中央站着,树冠金灿灿的,在晨光里发光。白岑走到树下,伸手摸着树干。树皮糙糙的,但很暖。
“我来了。”她说。树叶沙沙响,像是在说:“我知道。”
白岑靠着树干坐下来。她闭着眼,把意识探进树干。树心的晶石在跳动,一下,一下,有力,稳定。和以前一样。
“我妈病了。但现在好多了。”白岑说。树叶沙沙响,像是在说:“她不会走的。”
白岑睁开眼,看着树冠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树叶沙沙响,像是在说:“因为她在你心里。你在我心里。她不会走。”
白岑在树下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。“我回去了。她一个人在家。”
她走出曙光林,回到连体楼。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毛线,正在织那双袜子。针在手指间穿梭,一下,一下。虽然慢了,但还是稳的。
白岑在她旁边坐下来。“妈,你歇会儿吧。”
母亲头也不抬。“不歇。这双袜子再有两三天就织好了。”
白岑看着她的手。手很瘦,青筋凸起来,但手指还是很灵活。母亲年轻时手就巧,织的毛衣袜子比店里卖的还好。林悦以前总说,让母亲教她织,母亲教了几次,林悦学不会,就不学了。母亲说,林悦心思不在针线上,在李文逸身上。
白岑想起林悦,心里酸了一下。她靠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的曙光林。
母亲忽然开口了。“白岑,你还记得你姥姥吗?”
白岑想了想。“不太记得了。很小的时候见过。”
母亲点头。“你姥姥走得早。你三岁那年,她就走了。”
“她是什么样的人?”
母亲停下手中的针线,看着窗外。“你姥姥是个能人。家里家外一把手。你姥爷什么都不管,全是你姥姥操持。”
“她会织毛衣吗?”
母亲笑了。“会。织得比我还好。我这点手艺,都是她教的。”
白岑看着母亲手里的毛线。“姥姥教你的,你教我。我没学会。”
母亲看着她。“你没学。你整天在外面跑,哪有时间学。”
白岑笑了。“对。我没时间。”
母亲继续织。“你姥姥走的那天,我在她床边。她拉着我的手,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,好好过日子。”
白岑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她是个简单的人。”
母亲点头。“简单。但一辈子不容易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太阳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们身上,暖暖的。母亲放下毛线,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。
“妈,你累了吗?”白岑问。
母亲摇头。“不累。就是想歇一会儿。”
白岑没有打扰她。她坐在旁边,看着母亲的脸。母亲的脸上有很多皱纹,比年轻时候多了很多。但她的眉眼还是好看的,和父亲年轻时那张照片里的样子很像。
白岑想起父亲。想起他在能源树下,仰着头,听树说话的样子。想起他把种子带回蓝星,种在曙光林里。想起他老了以后,最后一次去米诺星,站在树下笑的样子。
母亲睁开眼。“你在想你爸?”
白岑点头。“嗯。”
母亲看着窗外的曙光林。“你爸这辈子,最得意的不是当了守护者,不是种了那棵树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生了你。”
白岑的眼眶红了。“妈……”
母亲看着她。“他说,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,就是有了你。他每次从米诺星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抱你。你在他怀里笑,他就高兴得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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