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当他率军气喘吁吁、满怀侥幸地冲到柘沟镇东面那片预想中的战场时,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,如坠冰窟。
洼地西侧,一支军容严整、肃杀如山的军队早已严阵以待,刀枪映日,旌旗如林,人数远超其预估,绝非什么“留守前锋”!中军大纛之下,一员主将玄甲红袍,按剑而立,气度沉凝,不是高鉴是谁?!
高鉴根本未走!那东去的大军,多半是疑兵!那散开的骑兵,亦是诱饵!
中计了!徐圆朗瞬间冷汗透衣,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盖。但此时箭已离弦,万无回头发。后退?军心将顷刻溃散,死得更快。
“高鉴小儿!安敢如此戏耍于我!”徐圆朗双目赤红,发出绝望而暴怒的咆哮,试图以此驱散心中恐惧,“弟兄们!退后即是死路!随我杀过去!斩了高鉴,赏万金,封大将军!”
到了这步田地,唯有拼死一搏,或有一线渺茫生机。徐圆朗挥军猛攻。高鉴军则以逸待劳,阵型稳固,弓弩齐发,将徐圆朗军的第一次冲锋死死挡在洼地边缘。双方甫一接战,便进入白热化,金铁交鸣震耳欲聋,喊杀声直冲云霄。
战斗持续约半个时辰,徐圆朗军凭借一股被逼出来的悍勇之气,竟一度将高鉴军前沿阵线冲击得微微后缩。徐圆朗见状,心中那丝侥幸的死灰复燃,不顾一切地将全部预备队投入,试图一鼓作气,冲垮高鉴中军,实施斩首。
就在徐圆朗全军注意力都被正面惨烈胶着的战局牢牢吸引、阵型因全力进攻而略现前突散乱之际,落雁洼北侧那片看似平静的林壑之中,陡然间战鼓如雷,杀声震天!刘苍邪派来的那五千养精蓄锐的伏兵,如同神兵天降,以排山倒海之势,向着徐圆朗军毫无防备的右侧后方猛冲过来!铁蹄踏地,声如闷雷滚动!
与此同时,高鉴中军令旗疾挥,原本看似承受压力的阵线骤然稳如磐石,并爆发出强劲反击!前锋重步兵方阵齐齐踏前,长矛如林推进;两翼弓弩手箭矢愈发密集精准。
腹背受敌!徐圆朗军瞬间大乱。正面突遇顽强反击,侧后又遭致命冲锋,许多士卒魂飞魄散,下意识掉头就跑。军官的厉声呵斥与挥刀砍杀,再也无法遏制这雪崩般的溃败。
“顶住!不许退!后退者斩!”徐圆朗声嘶力竭,连斩数名溃卒,却如螳臂当车,无法挽回颓势。一支流矢呼啸而至,正中其坐骑脖颈,战马惨嘶仆地,将他重重摔落。亲兵拼死上前,将他搀扶起,换乘另一匹战马,然败局已定,无力回天。
高鉴立于指挥高处,目光如炬,见徐圆朗认旗移动,知其核心所在,立刻下令:“葛亮!率铁骑,直捣中军,擒杀徐圆朗!”
“得令!”葛亮早已按捺不住,闻令暴喝,率领五百最精锐的骑兵,如同烧红的巨型铁锥,轰然启动,撕裂混乱不堪的敌阵,以无可阻挡之势,直扑徐圆朗所在!
徐圆朗正自惶急,忽见一支铁甲洪流势不可挡地向自己席卷而来,为首将领凶悍如虎,正是高鉴麾下有名的悍将葛亮!最后一点顽抗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。“走!”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,在亲兵拼死护卫下,掉转马头,向着西南方向没命地逃窜,连梁父也顾不上了。
主将一逃,全军彻底崩溃。士卒丢盔弃甲,狼奔豕突,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。落雁洼成了屠杀场,尸横遍野,血流漂杵。
柘沟(落雁洼)之战,以高鉴军的完胜告终。徐圆朗一万三千大军,被阵斩超过四千,俘虏近七千,余者溃散星逃。徐圆朗本人仅率十余骑心腹,丢魂失魄地逃出战场,不敢北顾,不敢西望,惶惶如漏网之鱼,仓皇南渡泗水后,折向西边,最终投奔了当时正与东都隋军缠斗不休的瓦岗李密,此是后话。
高鉴未令大军穷追徐圆朗残部。战略目标已然达成。经此一役,徐圆朗在鲁郡、东平、琅琊的最后一点有生力量被彻底粉碎,其本人如丧家之犬远遁,标志着这个盘踞齐鲁中西部多年的割据势力,就此土崩瓦解,成为历史尘埃。
夕阳,将余晖泼洒在渐渐沉寂的战场。高鉴立马于晚风中,望着遍地的狼藉与徐徐降下的“高”字旌旗,缓缓吐出一口悠长而沉凝的气息。东平、鲁郡、琅琊三郡膏腴之地,至此尽入囊中。连同早已牢牢掌控的武阳、济北、齐郡、北海、高密、东莱,他的版图已然横跨大河(黄河)南北,纵贯齐鲁半岛,控扼山海,带甲逾十万,水陆兼备,隐然已成为这乱世棋局中,谁也无法忽视的强有力一极。
“传令:整肃兵马,救治伤员,清点战果。明日,进驻梁父。”高鉴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大局底定后的深沉力量,“广贴安民告示,犒赏有功将士。同时,以六百里加急,向武阳、历城,通报徐圆朗败亡、东平、鲁郡、琅琊三郡已定的消息。”
他知道,当这消息如惊雷般传遍天下时,必将引来四方瞩目,甚至新的暗流涌动。但至少在此刻,齐鲁大地上的连天烽火,可以暂告一段落。一个属于高鉴的时代,正随着这最后一战的血色落幕,磅礴开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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