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黑闼的命令,让原本跃跃欲试的军事行动彻底停滞下来。窦军上下,从将领到士卒,都开始流传关于高鉴军如何精锐、如何凶悍的种种传言,士气在无形中受挫,刚刚渡过河的锐气被严重消磨。时间,在疑虑和等待中一点点流逝。
刘兰成在城外游弋了五日。他像幽灵一样飘忽不定,时而在东,时而在西,时而显露出“大军”踪迹,时而又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与城内的张定澄通过最精干的哨探保持着间断的联系,彼此知晓大致情况。
刘兰成敏锐地察觉到,窦军的士气正在发生变化。最初的紧张和警惕,因为长时间的对峙和不断传来的“坏消息”,逐渐演变成一种疲沓和松懈。每日只是枯燥的巡河、警戒,传说中的“高鉴精锐”又始终不见大规模现身,一些基层军官和士卒开始心生懈怠,认为对方或许只是小股部队虚张声势,主帅未免过于谨慎了。南岸营寨的防御,表面上依然严密,但刘兰成的侦察兵回报,一些哨位存在打盹、脱岗的现象,巡逻的间隔和时间也变得不那么严格。
“疑心最重时,一旦松懈,破绽便最大。”刘兰成知道,决战的时机正在接近。但他手中的二百骑,纵然再精锐,也不可能正面击溃刘黑闼的万余大军。他需要城内的主力,需要一场精心策划的内外夹击!
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。他需要亲自回城一趟,与张定澄敲定最后的细节。
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刘兰成将城外指挥权暂时交给最得力的队正,只带了十名最亲信、身手最好的卫士,如同鬼魅般潜回博昌城下。他们用特殊的节奏叩击城门,对上暗号,被焦急等待的张定澄亲自迎入城中。
“文郁!城外情形如何?”张定澄急切地问。他虽坐镇城中,但对城外刘兰成的具体行动和窦军最新动态,远不如当事人清楚。
刘兰成灌下一大碗水,抹了抹嘴,眼中闪着兴奋而冷静的光芒:“张将军,刘黑闼疑心已重,锐气已堕,军中渐生懈怠!此时,正是破敌良机!”
他迅速将自己的观察和判断,以及那个大胆的合击计划和盘托出:“我率二百骑在外,刘黑闼始终摸不清虚实,此为其一惧;我欲明日拂晓前,率精选的百人敢死队,潜回城中隐匿。待到明日巳时,请将军大开北门,我率敢死队率先冲出,直扑刘黑闼南岸营寨!我军突然自城内杀出,刘黑闼必以为我内外兵马约定同时发动,其军心本已惶惑,见此突变,必然大乱!待其阵脚松动,将军即刻亲率城中主力大军继后杀出,全力掩杀!我军内外呼应,气势如虹,定可一举击溃其渡河部队,甚至趁乱夺取其滩头营寨,将其赶下大河!”
张定澄听得目光炯炯,仔细推敲着每一个环节。风险无疑巨大,刘兰成的敢死队率先冲出,几乎是九死一生。但若成功,收益也极大,可能一举解决刘黑闼的威胁,至少可保博昌乃至北海北部长时间安宁。
“刘黑闼用兵疾烈,若其反应迅速,稳住阵脚反扑,文郁你的百人队……”张定澄不无担忧。
“将军放心!”刘兰成慨然道,“我观窦军士气已懈,且其注意力多被我在外游骑吸引,绝不会料到我敢死队已潜入城中,更料不到我军敢在此时主动开门出击!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,此战之要!只要我军冲杀够猛,制造足够混乱,将军主力随后雷霆一击,窦军必溃!”
张定澄凝视刘兰成坚毅的面容良久,猛地一拍案几:“好!就依文郁之计!我立刻密令全军,饱食酣睡,整顿器械,明日听号令行事!文郁,你的敢死队,需要什么,城中尽有!”
“谢将军!只需利刃、硬弓、饱饭,以及……必胜之信念!”
当夜,博昌城内暗流涌动。主力部队悄然进入临战状态,士兵检查兵器,喂饱战马,将领反复推演出击路线和配合细节。刘兰成则从军中及自己的旧部中,精选了一百名最为悍勇敢死、武艺高强的士卒,组成了决死的先锋。张定澄将城中最好的铠甲、最锋利的刀矛分配给他们,并准备了壮行酒。没有过多的言语,一切尽在肃杀而坚定的目光交汇之中。
刘黑闼这边,度过了又一个平静而略带焦躁的夜晚。对方的“幽灵骑兵”似乎消停了一些,但进攻的计划仍因疑虑而搁置。他决定明日再派一支规模更大的侦察队,尝试抓几个“舌头”回来,彻底弄清虚实。他绝想不到,一场风暴正在他眼皮底下酝酿,而率先刮起的,将是来自他以为只会固守的博昌城内。
翌日,天色渐明,河面上薄雾弥漫。南岸窦军营寨炊烟袅袅,士兵们刚刚起身,显得有些懒散。巡逻了一夜的哨兵正等着换岗,精神最为松懈。刘黑闼在中军大帐,与将领们一边用早饭,一边商议着今日的侦察行动。
巳时初刻,博昌北门。
城门内侧,刘兰成一身漆黑铁甲,外罩腥红战袍,手持一杆点钢长枪,跨坐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。他身后,一百敢死队骑士,汇合了城外的两百骑,人人面色沉毅,眼神如狼,紧握兵器,战马喷着不安的鼻息。更后面,是张定澄亲自统领的城中主力,刀出鞘,弓上弦,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流。
城头令旗悄然举起。
“开门!”张定澄低喝。
沉重的北门在绞盘声中,缓缓向内打开,吊桥轰然放下!
“弟兄们!”刘兰成长枪前指,声如炸雷,“随我杀贼——!!”
“杀——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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