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羽然眼前一黑，倒了下去。
尹西陵静静地看着她，坐在原地，表情慢慢开始变化。
他的手轻轻触上她的脸，指腹贴着她微凉的皮肤，一动不动。
表情从一贯的怯懦，渐渐变成一种扭曲的、压抑到了极致的疯狂。
“对不起——”
他的手在发抖。
“对不起，我不想这么对你的。可是我……好难受，好难过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声音在发抖，可是无法掩饰里面的那种几乎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“今晚我就离开。我先回去，收拾那群一直压榨我的崽子们。”
“他们的利用价值已经结束了。让你心软了，带我回来。我没想到，真的没想到，这样的我，会被你收留……”
“我利用了你的善良。”
“都怪我心软，不想让奶奶死，所以总是压抑着，纵容着。可是现在我发现，那老东西不爱我。血缘是什么呢？”
“她去死吧，那是她自找的。”
“他们都去死吧。没有人活该庇护别人。”
“该死的都死吧。去死吧！去死吧！去死吧！”
他说得越来越激动，表情却越来越压抑，像一层薄薄的冰面下翻涌着岩浆。
他看着面前晕倒的人，修长的手指颤抖得越来越厉害，声音变得更加压抑，古怪起来。
“你是女孩子……对不对？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
他的手收回又伸出，反复两次，像在和自己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。
“我知道你的秘密。我也知道你不能属于我。所以我、所以我迷晕你——”
尹西陵双眼泛红， 眼眶都红了起来。
那只骨节分明、微微发抖的手，悬在白羽然的衣领上方。
然后，他捏住了衣领的边缘。
手在发抖……
自己最喜欢的人和自己朝夕相处，共处一室的女生。
现在，他把她迷晕了……
手还放在他的衣领上……
尹西陵明显准备好了，他捏住白羽然的衣领，而后往上拽。
他用力地把她的衣领拉高，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片纤细的锁骨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的声音在发抖，语调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癫的认真。
“你是女孩子，我知道，可是你好像忘记了。”
“吃那么多辣椒和冰淇淋，让身体不舒服的话，你自己会难受的……万一……到特殊时期怎么办？””
说着，他将颤抖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头顶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白羽然柔软的发丝。
掌心贴着发丝，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。
“你要好好活着。好好地活着。比任何人都要健康，平安——一定啊——”
“好的。我知道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另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。
温热的平稳的手，稳得不像刚刚被迷晕过的人。
这——
尹西陵整只手瞬间褪去了血色，白得像纸。
白羽然直起身子，挑起眉梢。
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一点被下药后的昏沉，反而亮得惊人。
她勾起唇角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戏谑。
“我还以为你把我弄晕，是想弄个什么囚禁Play。结果你最大的胆子就是帮我整理衣服，然后摸摸我的头？”
尹西陵愣在原地。
过了许久，他单手捂住自己的脸尤其是眼睛，指缝间露出惨败的嘴。
整个人仿佛被从里到外剥开了一层，不知道该往哪里躲。
白羽然翘起腿，端过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，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。
“味道确实不错。”
她嚼着面，含混地说，“你难道是在害羞么？放心，我不会报警。你给我下药的事情我早就知道。我只是好奇——你要做什么。”
尹西陵还是说不出话。
他那个疯狂的人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去，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，狼狈得不行。
白羽然擦干嘴，一把扯下他遮着脸的手。
尹西陵此时的表情很古怪——
他的嘴角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微微下撇的、可怜孤苦的模样，眼眶却布满血丝，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没来得及褪去的疯意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在同一张脸上撕扯，像是两个灵魂挤在一个躯壳里，谁都不肯让步。
“别看我。”他偏过头，声音低哑，“对不起，我太疯狂了。我只是在你醒的时候，不敢和你说这些。”。
白羽然没有松手。
她抓着他细瘦的手腕，指腹感受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急促跳动的脉搏，语气却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看着我。”
尹西陵不敢，不想，白羽然就捏住他的下巴，强迫他看向自己。
尹西陵眼中的疯狂仍旧眉宇褪去，白羽然歪着头看他，阳光下酒红色的发尾翘出一个懒洋洋的弧度。
“这样的眼神，才对嘛。”
“不反抗，不发疯，被人利用当成棋子的日子——怎么能结束？”
“我很高兴你知道利用我，让我当救世主来接近我。”
她顿了顿，笑了一下，眼睛弯起来的模样确实像一只餍足的猫。
“如果你就是个无能只知道躲避、等待救世主降临的废物——我当时就会把你踹下火车。”
“我没有耐心，怜悯有限，讨厌废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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