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出来第七天。
陈远蹲在仓库门口,手里拿着个破本子,对着面前那堆可怜巴巴的物资发了十分钟的呆。
“面粉,三袋。一袋生虫了,筛一筛能吃。一袋受潮了,有点结块,掰开还能用。还有一袋……”他翻了翻,“好像是被老鼠啃过。”
泉姐在旁边补刀:“老鼠啃过你也不能跟老鼠抢啊。”
“废话,我不会把老鼠啃的那边切掉?”陈远在本子上划拉了几笔,“大米,没了。油,剩个底儿,大概还能炒两回菜。盐倒是还有一坛子,够吃半年。罐头……”
他拿起一个铁皮罐子,对着光看。
标签早磨没了,锈迹斑斑。
“这是啥时候的?”
“上辈子吧。”泉姐凑过来,“你拧开闻闻,坏了没。”
陈远拧开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馊味直冲天灵盖。
“啪。”
他迅速把盖子又盖上了。
“没坏。”他面不改色,“就是发酵了,新风味。”
泉姐翻了个白眼:“你留着自个儿慢慢发酵吧。”
陈远把那罐“新风味”放到一边,继续盘点。
火腿肠,六根。蔫了,皮皱得像老太太的脸,但没发霉。
压缩饼干,两箱。这是正经存货,没过期,就是硬,牙口不好的咬不动。
变异海带干,三大包。这是昨天泉姐带队从海边捞的,晒干了能当菜吃,就是腥,煮汤的时候得放半斤姜去味。
“没了?”
“没了。”泉姐摊手,“就这些。全港三百多口人,明天早饭都不够。”
陈远合上本子,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走,开会。”
夜蔷薇大厅。
说是开会,其实就是几张歪腿桌子拼一块儿,各家的头目蹲在板凳上,抽烟的抽烟,抠指甲的抠指甲。
铁钩先开口:“陈老大,要我说,干脆去内陆‘借’一批粮。北边那几个商会,以前没少涨价,现在天亮了,也该他们出出血了。”
“借?”陈远看他一眼,“拿什么借?晶核?咱们现在连给兄弟们发饷都快发不出来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铁钩挠挠头,“抢?”
夜枭在旁边冷笑:“你这脑子也就想得出这个。”
“你他妈有本事你想!”
“我想的是换。”夜枭说,“咱们港口有码头,有船,内陆缺什么?缺海货。变异海带、变异鱼干,晒干了拉过去,总能换点面粉大米。”
陈远没说话,手指在桌面上敲着。
红姐从后厨出来,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,放在陈远面前。
“别敲了,喝口水。”
陈远接过来,发现不是水,是一碗颜色发黄的汤。
“这啥?”
“海带汤。”红姐说,“昨晚熬的,尝尝。”
陈远喝了一口。
腥。
不是那种难以下咽的腥,是带着点咸味的、海风似的腥。汤里加了姜,还放了一点点盐,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。
“还行。”他又喝了一口,“就是淡了点。”
“淡就对了,省盐。”红姐坐下来,看了夜枭一眼,“夜枭的法子可行。咱们现在别的没有,海货管够。问题是谁去跑这趟商?”
夜枭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铁钩瞪他:“你他妈一条胳膊都没了,你跑什么商?”
“没胳膊不影响谈价。”夜枭说,“再说,暗影会以前就是干这个的,路熟。”
铁钩还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又憋回去了。
最后闷闷地说:“那……那我跟你一块儿去。”
“你眼睛都没了一只,你去了有什么用?”
“老子给你当保镖!万一路上有人劫道呢?”
“劫道?劫一个独眼龙和一个断臂的?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陈远打断他俩,“都别吵。夜枭带人去,铁钩留下看家。不是不让你去,是港口也缺人。你那张脸往码头一杵,比十门炮都管用。”
铁钩独眼一亮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行吧。”铁钩勉为其难地答应了,嘴角却翘得老高。
会散了。
陈远蹲在夜蔷薇门口,看着天边那轮还在往下沉的太阳。
红姐端了个小板凳坐他旁边。
“愁什么呢?”
“愁粮。”陈远说,“三百多张嘴,一天就得吃掉一袋面。咱们那点存货,撑不过十天。”
“十天不够?”
“不够。夜枭跑一趟内陆,最快也得七八天,回来还得卸货分货。中间但凡出点岔子,就得断顿。”
红姐没说话,从兜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爹传下来的。”红姐把纸摊开,“五十年前的腌菜方子。那时候也穷,买不起新鲜菜,一到冬天就靠腌菜过日子。”
陈远低头看那张纸。
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:
【萝卜洗净,不去皮,切条。盐十斤菜一斤,揉出水,压石头。三天后换水,加花椒、辣椒、生姜。封坛,阴凉处放半月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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