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德三年 丙辰(公元956年)
三月
初一(甲午),周世宗亲自巡视水寨,到淝桥时,自己拿起一块石头,骑在马上带到水寨供炮石使用;过桥的随从官员每人也都带了一块石头。
宋太祖(当时还是后周将领)乘皮船进入寿春护城河,城上南唐守军发射连弩,箭杆粗得像屋椽。牙将馆陶人张琼立刻用身体挡住箭,箭射中张琼大腿,他昏死过去又苏醒。箭头深嵌骨头拔不出来,张琼喝了一大杯酒,让人敲破骨头把箭取出,流了好几升血,神色依然镇定如常。
南唐主又任命右仆射孙晟为司空,派他与礼部尚书王崇质带着表章来见周世宗,表中说:
“自从唐朝天佑年间以来,天下分裂,有人割据一方,有人改朝换代。臣继承先人基业,占有江南一带,只是当时天下归属未定,不知该依附何方。如今天命已有归属,陛下声威教化遍及远方,臣愿意像两浙、湖南那样,尊奉中原正朔,谨守疆土。请求陛下收回讨伐大军,赦免我后归顺之罪,让我国成为外藩臣子。陛下怀柔远方的恩德,谁会不归顺!”
又献上黄金一千两、白银十万两、罗绮两千匹。
孙晟临行前对冯延己说:“这次出使本该左相去,我如果推辞,就是辜负先帝。”出发后,他知道此行难免一死,半夜叹息着对王崇质说:“你家上百口人,该自己想办法。我已经想清楚了,终究不辜负永陵一抔土(不背叛南唐),其他的我不管。”
南汉的甘泉宫使林延遇,为人阴险多计谋,南汉主十分信任依靠他;诛杀各位皇弟,都是林延遇的谋划。初二(乙未)林延遇去世,国内百姓互相庆贺。
林延遇病重时,推荐内给事龚澄枢接替自己,南汉主当天就提拔龚澄枢主管承宣院和内侍省。龚澄枢是番禺人。
光、舒、黄招安巡检使、代理光州刺史何超,率领安、随、申、蔡四州军队数万人攻打光州。
初三(丙申),何超奏报:南唐光州刺史张绍弃城逃走,都监张承翰献城投降。
初四(丁酉),代理舒州刺史郭令图攻克舒州。南唐蕲州将领李福杀死知州王承巂,全州投降后周。
后周派六宅使齐藏珍攻打黄州。
彰武留后李彦頵,贪婪残暴,辖区百姓与羌胡部族叛乱攻打他,周世宗把李彦頵召回朝廷。
当初平定秦州、凤州时,世宗赦免俘虏的后蜀士兵,编入军队,跟随征讨淮南,这些人后来又逃去投降南唐。
初十(癸卯),南唐主上表把这一百五十人送回后周;世宗下令全部斩首。
舒州人驱逐郭令图,铁骑都指挥使洛阳人王审琦挑选轻骑兵夜袭舒州,再次夺回,郭令图才得以返回。
马希崇和王延政的儿子王继沂都在扬州,世宗下诏安抚慰问他们。
十三日(丙午),孙晟等人到达世宗驻地。
十七日(庚戌),世宗派宦官带孙晟到寿春城下,让他见南唐守将刘仁赡并劝降。
刘仁赡见到孙晟,穿着军装在城上拜见。
孙晟对刘仁赡说:“你深受国家厚恩,不可开门接纳敌寇。”
世宗听说后非常愤怒,孙晟说:“臣是南唐宰相,怎么可以教节度使叛国投敌!”世宗于是放过他。
南唐主派李德明、孙晟向周世宗请求:
愿意取消帝号,割让寿、濠、泗、楚、光、海六州土地,每年再进贡金银丝帛百万,请求停战。
世宗认为淮南土地已有一半被后周占领,各路捷报天天传来,想要全部夺取长江以北土地,没有答应。
李德明见后周军队日益推进,上奏说:“唐主不知道陛下兵力如此强盛,请宽限我五天,让我回去禀告唐主,把江北土地全部献上。”世宗同意。
孙晟趁机奏请让王崇质与李德明一同回去。
世宗派供奉官安弘道送李德明等人回金陵,赐给南唐主诏书,大意是:
“只要你保留帝号,何必担心不能长久!如果你坚定侍奉大国之心,我终究不会逼人于险境。”
又说:“等江北各州全部归顺,大军立刻撤退。话就说到这里,不再多说。如果不肯,从此断绝往来。”
又赐书给南唐将相,让他们仔细商议后再来答复。南唐主再次上表谢罪。
李德明回到南唐,极力称赞周世宗威德与军队强盛,劝南唐主献出江北土地,南唐主不高兴。
宋齐丘认为割地没有好处;李德明为人轻佻,言语多夸大,国内人也不信他。
枢密使陈觉、副使李征古一向厌恶李德明与孙晟,让王崇质故意说相反的话,趁机向唐主诬陷李德明:“李德明卖国求利。”
南唐主大怒,在街市将李德明斩首。
吴越将领吴程攻打常州,攻破外城,擒获南唐常州团练使赵仁泽,押送到钱塘。
赵仁泽见吴越王钱弘俶不跪拜,斥责他背叛盟约。钱弘俶发怒,把他的嘴撕裂到耳边。
元德昭可怜他忠诚,给他敷药,才得以不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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