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多天过去了。
西明市北郊,废弃的化肥厂仓库。
王照优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往一个黑色塑料桶里倾倒白色粉末。仓库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,但他戴着防毒面具,动作稳得像在实验室做实验。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,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水泥墙上,拉得老长。
“哥,量够了吗?”角落里传来弟弟王德云的声音,带着抑制不住的紧张。
王照优没抬头,盯着电子秤上跳动的数字:“还差37克。把B桶递给我。”
王德云把一个蓝色塑料桶推过来,手有些抖。他是个瘦高个,三十出头,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一看就是长期失眠。和哥哥王照优的沉稳不同,他整个人像根绷紧的弦,随时可能断掉。
“哥,我们真要这么干吗?”王德云声音发颤,“那可是...公安局啊。”
“不然呢?”王照优终于抬头,面具下的眼睛冷得像冰,“咱爹怎么死的?在拘留所里‘突发心脏病’?法医报告你信吗?反正我不信。”
提到父亲,王德云不说话了。三年前,他们的父亲王老栓因为一起邻里纠纷被拘留,三天后死在拘留所。警方给出的结论是“突发心脏病”,但家属要求看监控时,被告知“设备故障”。后来有同监室的人偷偷传话,说王老栓被“特殊照顾”过。
从那天起,王照优就变了。这个原本在化工厂当技术员的男人,开始研究法律条文,研究化学配方,研究一切能用来“讨公道”的东西。直到半年前,他通过一个隐秘的论坛,联系上了“洗冤联盟”。
“许总说了,这次行动是‘敲山震虎’。”王照优继续操作,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沉闷,“要让那帮穿制服的长长记性,老百姓的命也是命。”
“可是...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王照优打断,“钱都收了,东西都领了,现在想退?许总什么手段你不知道?”
王德云打了个寒颤。他见过许才华一次,在那个装修豪华的办公室。许才华说话很温和,但眼神让人不寒而栗。他说:“你们父亲的遭遇,我感同身受。我弟弟也是被冤死的。这个社会,有些人不吃点苦头,永远不会反省。”
那天,许才华给了他们二十万现金,还有一箱“材料”。
“事成之后,再加三十万,送你们出境。”许才华承诺,“东南亚,南美,想去哪都行。新的身份,新的生活。”
王德云当时心动了。他在建筑工地干了十年,攒不下钱,娶不上媳妇,看不到未来。二十万,够他在县城付个首付了。何况还有三十万,还有新生活。
但现在,看着哥哥配制的那些东西,他怕了。
“哥,这玩意儿...威力到底有多大?”他问。
王照优终于把最后一克粉末倒进桶里,盖紧盖子,这才摘下面具。他四十岁左右,国字脸,浓眉,额头上有一道疤,是小时候摔的。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,像艺术家完成了一件杰作。
“理论上,这一桶能掀翻三层楼。”他拍了拍塑料桶,“但实际上,要看放置位置。如果放在承重柱旁边,效果最好。”
他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一张手绘的图纸,铺在地上。那是西明市公安局办公楼的结构图,不知从什么渠道弄来的,标注得很详细。
“我们的目标是这里,一楼值班室旁边的配电房。”王照优指着图纸上一个红圈,“炸这里有几个好处:第一,离值班室近,能制造混乱;第二,破坏电力系统,整栋楼会瘫痪;第三,这里结构薄弱,爆炸效果最好。”
王德云凑过去看,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让他头晕:“哥,你怎么懂这些?”
“学的。”王照优说得简单,“这半年,我看了三十多本建筑结构书,二十多本爆破专业书。还在网上找了教程。许总也给了指导。”
他从工作台下拖出一个工具箱,打开,里面是各种工具:定时器、导线、雷管、遥控模块...摆放整齐,像外科手术器械。
“明天凌晨三点行动。”王照优开始组装装置,“这个时间段,值班人员最困,监控室的人也容易打盹。我们从后院围墙翻进去,那里有个监控死角,许总已经帮我们摸清了。”
“后院有狗...”
“带了麻醉针。”王照优拿出一个小盒子,“够让那两条狼狗睡到天亮。”
王德云看着哥哥熟练地接线、调试、封装,突然觉得陌生。这还是那个在化工厂里天天抱怨工资低、想着跳槽的哥哥吗?这半年,哥哥就像换了个人,不再喝酒,不再打牌,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看书、研究。他以为哥哥在准备考什么证,没想到是在准备这个。
“哥,”王德云犹豫着开口,“要不...咱把钱退回去?二十万还没动,我工地那边还有点积蓄,凑一凑...”
王照优手里的动作停了。他转过头,盯着弟弟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
“退回去?然后呢?等着许总找上门?还是等着警察抓我们?”他冷笑,“德云,从我们收钱那一刻起,就没有退路了。你以为许总那种人,会让你说退就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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