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香火缭绕的卦摊
陈雪把第七支香插进香炉时,烟灰色的香灰恰好落在米白色的风衣上。卦摊前的红布幡在秋风里猎猎作响,“铁口直断” 四个金字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,像极了丈夫周明轩办公室墙上那块 “公正执法” 的牌匾。
“夫人请坐。” 白胡子算命先生推过来个小马扎,青花瓷碗里的铜钱泛着包浆,“报上生辰八字吧,老规矩,心诚则灵。”
陈雪的手在坤包上顿了顿。真皮手包是上周周明轩刚送的,说是 “犒劳” 她帮着整理了一夜的竞职材料。可只有她知道,丈夫昨晚在书房抽了整整一包烟,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,像座摇摇欲坠的坟。
“农历一九八二年三月初七,卯时。” 她报出丈夫的生辰,声音比香炉里的烟还要轻,“想问…… 官运。”
算命先生的手指在铜钱上掐算着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倒比周明轩案头那枚玉扳指更显岁月痕迹。“这位先生,命里带官星啊。” 他突然睁眼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,“两年前就该有场升迁,可惜啊……”
陈雪的心脏猛地一跳,指尖攥进了手包的鳄鱼纹里。两年前那次局里推荐副处级干部,周明轩明明是第一人选,最后却被调到了清闲的后勤处,说是 “轮岗锻炼”,实则明升暗降。那段时间,丈夫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,连她煲的汤都懒得喝。
“可惜什么?” 她往前凑了半寸,风衣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签筒,竹签碰撞的脆响像在敲警钟。
“红运被土掩了。” 算命先生抓起三枚铜钱晃了晃,“贵人被小人绊,本该到手的乌纱帽,硬生生迟了两年。” 他将铜钱掷在龟甲里,铜钱转了三圈,最终定格成 “少阴少阳老阳” 的卦象。
陈雪的呼吸骤然急促。这卦象她上周在周易书上见过,解辞是 “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”。她想起昨天在菜市场遇见周明轩的老同事,对方拍着胸脯说:“周局这次肯定稳了,听说王局长都在会上夸他业务扎实。”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夫人放宽心。” 算命先生捋着胡须笑了,白胡子上还沾着点香灰,“今年红运当头,挡都挡不住。不出三个月,令夫必能执掌全局,到时候可别忘了来还愿。”
陈雪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,崭新的钞票上还印着银行的捆扎痕迹 —— 是她今早特意去取的 “喜钱”。“借先生吉言。” 她看着先生把钱塞进蓝布褡裳,突然想起周明轩常说的话:“这世上哪有什么天命,都是人争出来的。”
离开卦摊时,秋风卷起地上的香灰,迷了她的眼。回头望去,算命先生正对着下一个顾客摇头晃脑,那枚龟甲在阳光下闪着油光,像个洞悉一切的老狐狸。
第二节:办公室里的暗流
周明轩把第三份竞职报告锁进抽屉时,走廊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。他迅速从笔筒里抽出支钢笔,假装在批阅文件,眼角的余光却瞟着门口 —— 是竞争对手赵伟,手里拿着个紫砂茶杯,哼着小曲从门前晃过。
“周局,忙着呢?” 赵伟倚在门框上,茶杯盖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,“刚才王局还问你那个减税方案呢,说年轻人有想法就是好。”
周明轩的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墨点。这个赵伟,仗着岳父是市里的老领导,平时在局里游手好闲,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冒出 “好想法”。上周的民主测评,对方的支持率只比他低三个百分点,像根刺扎在他心头。
“都是应该做的。” 他合上文件夹,露出手腕上的表 —— 是陈雪送的结婚纪念日礼物,表盘里的碎钻在日光灯下闪着光,“赵局要是没事,我还得准备下午的汇报材料。”
赵伟笑着晃了晃茶杯:“急什么,听说嫂子昨天去给你算命了?那卦摊我知道,前两年还给张副市长算过,说他能再升一级,结果去年就退休了。”
周明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。这消息传得倒快,怕是陈雪在哪个牌局上说漏了嘴。他想起今早妻子兴奋地说 “先生说你今年必升”,当时就觉得荒唐 —— 当年他能从基层调到市局,靠的是连续三年的业务标兵,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卦象。
“封建迷信罢了。” 他拉开抽屉找烟,却发现里面放着个红布包,是陈雪今早塞进来的,说是 “算命先生给的护身符”。布包里装着枚铜钱,和卦摊上的那三枚一模一样。
下午的党组会上,王局长突然提到:“关于局长人选,市局党组有新的考虑,可能会从外单位调人过来。”
周明轩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。外单位?那他这半年的准备岂不是白费了?他看向赵伟,对方正低头喝茶,嘴角却藏着抹不易察觉的笑。
散会后,老同事李姐偷偷塞给他张纸条:“赵局昨晚去了王局长家,拎了两箱茅台。” 纸条的边缘还沾着点香水味,是赵伟妻子常用的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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