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轩捏着纸条站在窗前,楼下的玉兰树落了满地枯叶。他想起十年前刚进税务局时,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,跟着老科长挨家挨户收税,手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响。那时他信的是 “一分耕耘一分收获”,不是什么 “红运”“贵人”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陈雪发来的微信:“晚上别加班了,妈炖了鸡汤,说给你补补红运。” 后面跟着个祈福的表情。
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突然觉得那枚护身符硌得慌。
第三节:公示栏前的沉默
公示栏前围了三层人时,周明轩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。陈雪的电话打了进来,背景音里有牌桌洗牌的声响:“老公,公示出来了吗?李姐说她看见好多人围着看呢。”
“还没呢。”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,镜中的人两鬓多了几根白发,是这半年熬出来的,“你别听他们瞎传,踏实打你的牌。”
挂了电话,走廊传来一阵骚动。赵伟的声音穿透人群:“哎呀,是市局的张处长!早就听说他要动一动,没想到来咱们局当局长了!”
周明轩的手指僵在文件夹上。张处长?那个去年因为违规审批被通报批评的张涛?他猛地拉开门,正好撞见李姐从公示栏那边过来,脸上的表情像被霜打了的茄子。
“周局……” 李姐的声音发颤,“公示上写的是张涛,下周一到任。”
周明轩没说话,径直走向公示栏。红底黑字的公示单上,张涛的名字印在最上方,照片里的人笑得满面红光,啤酒肚把衬衫撑得鼓鼓的。下面的履历写着 “2023 年因工作失误被诫勉谈话”,却被 “2024 年勇于创新” 一笔带过。
“周局,别往心里去。” 赵伟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,手里的茶杯换成了保温杯,“其实我早就听说了,市局想派个有经验的来,咱们还太年轻。”
周明轩看着他虚伪的笑脸,突然想起算命先生的话 ——“两年前就该升迁”。是啊,两年前的他,还没学会在酒桌上虚与委蛇,还没在汇报材料里掺水,还没在民主测评时拉票…… 那时的他,或许真的配得上那个位置。
回到办公室,陈雪的电话又打来了,这次带着哭腔:“怎么会这样?先生不是说红运当头吗?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?”
“别信那些了。” 周明轩的声音疲惫,“就是个工作调动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“我去找那个算命的!” 陈雪的声音突然拔高,“他骗了我们!我要让他退钱!”
周明轩挂了电话,瘫坐在椅子上。窗外的风把公示栏的纸吹得哗哗响,像在嘲笑他这半年的汲汲营营。抽屉里的护身符露了个角,红布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傍晚,李姐敲开他的门,手里拿着份文件:“周局,这是你去年做的减税方案,张处长刚才来问,说想借鉴一下。”
周明轩翻开方案,扉页上的钢笔字力透纸背,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。那时他没想过这能成为晋升的筹码,只是觉得能帮到那些小微企业,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给他吧。” 他合上方案,突然笑了,“反正方案能派上用场,比放在我抽屉里强。”
第四节:卦摊前的对峙
陈雪把红布包摔在卦摊桌上时,铜钱滚了一地。算命先生正给个老太太解签,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,白胡子抖得像风中的芦苇。
“你不是说红运当头吗?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风衣上的香灰早就被眼泪打湿,“公示都出来了,根本不是我老公!你这个骗子!”
周围的人纷纷侧目,有好事者掏出手机录像。老太太吓得收起签筒,嘴里念叨着 “造孽哦”,快步离开了。
算命先生捡起地上的铜钱,慢悠悠地说:“夫人息怒,且听我细说。” 他把铜钱摆成卦象,“我说令夫两年前该升,没错吧?那时他心无杂念,做事磊落,正是红运最盛之时。”
陈雪愣住了,眼泪挂在睫毛上:“那今年……”
“今年红运虽至,可惜人心变了。” 算命先生的手指点着卦象,“这半年来,令夫为了争位,请客送礼,虚报业绩,早就把原本的气运耗光了。红运不是天上掉的馅饼,得配得上才行啊。”
这话像记耳光,狠狠扇在陈雪脸上。她想起这半年,自己怂恿丈夫去给王局长送礼,帮着修改汇报材料时添油加醋,甚至在牌桌上打探竞争对手的消息…… 那些她以为的 “助力”,原来都是在消耗丈夫的 “红运”。
“可张涛……” 她还想辩解,那个因违规被通报的人凭什么上位。
“他有他的因果,你有你的修行。” 算命先生收起卦摊,“官运如流水,挡得住一时,留不住一世。夫人好自为之。”
陈雪站在原地,看着卦摊消失在人群里,红布幡上的 “铁口直断” 越来越小,最终被拐角的墙挡住。秋风卷起地上的铜钱,其中一枚滚到她脚边,正是那枚护身符里的铜钱,背面刻着个 “廉” 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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