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冷汗浸透的枕套
赵德山第三次坐起来时,睡衣后背已洇出深色的汗渍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,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树影,像无数只伸向床榻的手。
身旁的刘梅翻了个身,呼噜声陡然拔高,震得床头柜上的玉貔貅摆件微微发颤。那貔貅是前年开发商送的,据说能招财挡灾,此刻却像只瞪圆的眼睛,死死盯着赵德山泛白的脸。
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,屏幕亮起的瞬间,指纹解锁的裂纹在光线下格外刺眼。工作群里最新消息停留在晚上十点:“明日上午九点,市纪委专项督查组到我局检查。” 发信人是刚上任的纪委书记,头像是片棱角分明的礁石。
“咚” 的一声,赵德山的膝盖撞在床沿。他踉跄着摸到书房,保险柜的密码锁在黑暗中泛着幽光。输入第六遍密码时,指尖的汗让数字键打滑 —— 这组密码是他和刘梅的结婚纪念日,当年刻在银戒指内侧的数字,如今成了锁住上亿赃款的枷锁。
保险柜第一层放着三叠房产证,北京、上海、海南的地址密密麻麻。赵德山抽出最底下那本,郊区的烂尾楼项目他吃了三千万回扣,上周新闻说施工方讨薪时跳楼了,尸体就挂在他题字的 “匠心筑梦” 牌坊上。
第二层的银行卡贴着标签:“儿子留学专用”。每张卡的户主都是陌生名字,开户行遍布十几个国家。刘梅上个月刚转过去五百万,说要给在伦敦的儿子买套带草坪的别墅,“不能让洋鬼子看不起”。
最底层的黑色塑料袋里,是几本笔记本。赵德山哆嗦着翻开,上面记着每次受贿的时间地点 ——“2021.3.15 王总送红木家具一套,折合约 80 万”“2022.6.1 李局转交金条五根,说是‘土特产’”。字迹越来越潦草,后来干脆画起了简笔画,最近一页画着个绞刑架,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“还不睡?” 刘梅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,她穿着真丝睡袍,手里端着杯燕窝,“明天还得陪张夫人去看画展,你这黑眼圈怎么见人?”
赵德山猛地合上笔记本:“督查组明天来,你知不知道?”
“知道啊。” 刘梅抿了口燕窝,勺子在碗沿刮出轻响,“上周就听说了。我让李秘书把去年的账目重新做了,发票都补齐了,放心吧。”
她走到保险柜前,拿起那本烂尾楼项目的房产证:“这处该处理了,听说王总被双规了,别沾上边。” 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菜市场的白菜价。
赵德山盯着她脖颈间的钻石项链,那是用挪用的扶贫款买的,鸽血红的吊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他突然想起刚结婚时,刘梅穿着的确良衬衫,笑着说 “以后咱们攒钱买个小房子就好”,那时她的项链是条红绳串着的银锁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 他瘫坐在椅子上,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,“总觉得要出事。”
刘梅嗤笑一声,把燕窝塞进他手里:“当年你第一次收红包时也这么说。现在不照样好好的?听我的,明天该吃吃该喝喝,天塌不了。”
她转身回房时,睡袍的下摆扫过保险柜的密码锁,发出轻微的 “嘀” 声。赵德山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觉得这个同床共枕二十年的女人,陌生得像块捂不热的冰。
第二节:菜市场的暗语
赵德山在早餐摊前坐下时,油条的油星溅到了他的鳄鱼皮鞋上。刘梅皱着眉掏出手帕,他却像没看见似的,盯着对面包子铺的蒸笼发愣 —— 那升腾的热气让他想起审讯室的白炽灯。
“张夫人说她儿子想进咱们局里当副主任。” 刘梅用吸管戳着豆浆杯,“我跟她说没问题,下个月就让人事科办手续。”
赵德山的手一抖,豆浆洒在桌布上:“还敢招人?现在是什么时候?”
“越是这时候越要装样子。” 刘梅压低声音,指尖在桌布上画了个圈,“张书记是常委,他儿子进来了,就是咱们的人。真查起来,他能不管?”
她突然提高音量:“这油条炸得不错,再来两根。” 同时用指甲在赵德山手背上划了三道 ——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,意思是 “有情况,用备用方案”。
赵德山的心跳瞬间加速。他顺着刘梅的目光看去,包子铺老板正用抹布反复擦拭案板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。那是他安排的眼线,平时通过 “多放醋”“少放辣” 传递消息,擦案板三次代表 “危险”。
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 赵德山站起身,腿肚子发软。
菜市场的公共厕所弥漫着臭味,他在最里面的隔间掏出加密手机,拨通了儿子赵天宇的电话。响了七声才被接起,背景音里有女人的笑声。
“爸?” 赵天宇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,“这么早有事?”
“钱都转过去了吗?” 赵德山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国内不安全,尽快换成现金存起来。”
“早转完了。” 赵天宇打了个哈欠,“妈上周就让我买了黄金,藏在别墅的地板下。对了,她让我在瑞士银行再开个账户,说是以防万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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