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饭是在院子里吃的。
阳光从树梢上照下来,打在每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,不像是冬天,倒像是深秋。
碗筷摆在石桌上,菜是一盘一盘端出来的,腊肉炒笋子、骨头鲊、凉拌灰灰菜、番茄炒蛋,茴香土豆泥,青菜汤,摆了满满一桌。
胡氏还在灶台前忙活,最后一个菜是酸菜鱼,锅盖一揭,酸辣味直冲鼻子,勾得人嘴里冒口水。
吃完饭,碗筷收了,桌子擦干净了,太阳还挂在半空中,离落山还早。
胡老爷子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院子里晒太阳的几个人,说:“时间还早,回去也没什么事,就在你们家歇一晚吧,有段时间没来了。”
胡老太点头,大舅胡正平也没意见,杨一朵她爹也说反正没事,明早再回去。
胡氏自然高兴,赶紧去收拾屋子,把床铺好,又抱了两床被子出来晒。
杨一朵去灶房烧水,准备晚上给爹洗脚,周漾帮着搬被子、铺床、掸灰,忙得脚不沾地。
闲不住的还是几个男人。
胡老爷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背着手走了两圈,又看了看远处的山,忽然说:“春成,闲着也是闲着,带我们去山里看看吧,你们家种的那些果树,我还没见过呢。”
周春成应了一声,去灶房拿了镰刀,又从杂物间翻出几个背篓。
胡正平接过一个背在背上,杨一朵她爹也背了一个。
周漾也拿了一把镰刀,别在腰间,又在背篓里塞了一壶水。
胡氏原本不想去,说在家收拾屋子,被胡老太拉了一把,“走嘛,一起去看看,我也想去看看你们买的山林。”胡氏这才换了鞋,跟上了。
一行人出了院门,沿着村道往后山走。
路是土路,不宽,但被踩得结结实实的,两边的枯草在风里沙沙响。
走了一刻来钟,开始上山了。
坡不算陡,但路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,周漾走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镰刀,看见挡路的树枝就顺手砍了,丢到路边。
周春成跟在她后面,背着背篓,时不时弯腰捡起地上的干树桩,扔进背篓里。
胡氏扶着胡老太,走得不快,但稳稳当当的。胡老爷子拄着竹棍,走几步歇一下,喘气声呼呼的,但精神头很足。
外围的山坡上,种满了杨梅、猕猴桃和刺梨树。
树苗不大,但都活了,树苗光秃秃的,但能看得出来生命力旺盛,在冬天的山里格外显眼。
每棵果树旁边的草都铲得干干净净,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,湿漉漉的,显然是刚浇过水不久。
胡老爷子一路看过来,不住地点头,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。
他弯下腰,摸了摸一棵杨梅树苗的叶子,又看了看根部的土,问周春成:“这是什么时候栽的?”
“开春栽的,快一年了。”周春成把一块干树桩扔进背篓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明年就能挂果了,虽然不会多,但尝个鲜是够了。”
胡正平跟在后面,看见那片猕猴桃架子,走过去看了看,用手摇了摇架子,稳当得很。
他转过身,眼里带着羡慕:“你们家这山,拾掇得真好。我们那边山上全是石头,想种点什么都不成。”
周春成说:“我们这边也是石头多,草多,光清这片山就花了两个月。”
再往里走,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温度在升高。
风不那么冷了,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潮气,湿湿润润的,像是春天。
草已经被割干净了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头和褐色的泥土。
山坡上石头很多,大大小小的,嵌在土里,有的比人还高。
石头间隙之间有土的地方,都被挖了坑,一排一排的,整整齐齐,像是等着什么。
胡老爷子一路看过来,满意的点着头,指着那些坑问:“这些坑是打算种什么的?”
周春成背着背篓,正弯腰捡一根干树桩,听见话抬起头,看了一眼那些坑,擦了擦额头的汗,解释道:“黍宝说打算种啥甘蕉,我们也不懂,就挖出来了。”
“甘蕉?”胡老爷子脚步一顿,胡老太和胡正平也一脸懵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胡正平挠了挠头,问了一句:“甘蕉?这是啥?芭蕉吗?”
周春成摇了摇头,把干树桩扔进背篓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黍宝说不是,长得差不多,但是甘蕉要好吃很多。她们兄妹俩托人去寻苗子,寻了大半年了,前段时间传消息回来,说是有着落了,估摸着年前能到家。”
几人也不懂,就点了点头。
胡老爷子又看了那些坑一眼,嘴里念叨着“甘蕉”,像是在琢磨这个名字。
胡正平倒是好奇,蹲下来看了看坑的深度,又用手量了量间距,心里暗暗记下了。
越往里走,空气越发湿润,闷闷的,像是有个巨大的火炉在什么地方烧着。
胡老太擦了擦额头的汗,脚步慢了下来,喘了口气,扭头对胡氏说:“是我的错觉吗?咋越走越热了?”她解开棉袄最上面的一颗扣子,用手扇了扇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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