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初秋褪去了暑气,长江水面泛起微凉的涟漪,镇江三大军工基地的炉火依旧半明不灭,废铜熔炼的铁水映照着工匠们疲惫的脸庞,闽粤沿海的海防炮台在昼夜赶工中拔地而起。乌兰布通一战让清廷陆上威胁彻底消解,复国军终于能将全部精力投向东南海疆,可赵罗案头的情报卷宗,却一日比一日沉重。
南洋的荷兰舰队虎视眈眈,日清勾结的流言从未停歇,而东洋长崎港的一场绝密会谈,正将一张针对复国军海疆的致命大网,悄然编织到极致。
长崎,是德川幕府锁国时代唯一对外敞开的窗口,也是日本接触西方文明的唯一口岸。港湾内,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巡航舰斜插着三色旗,舰炮的炮口隐在舷墙之后,冰冷地扫视着整片濑户内海;岸边的出岛租界被高墙围起,隔绝了日本平民的视线,成为殖民势力在东洋的核心据点。
自范·斯塔伦堡的“东方锁链”计划获批后,长崎便成了荷日勾结的核心舞台。荷兰远东舰队的副司令亲率使团,坐镇出岛;德川幕府则派出老中首座松平康长、萨摩藩藩主岛津继丰两大核心人物,乔装成商贾,秘密潜入出岛租界。一场关乎东亚海权、直指琉球与台湾的绝密密谋,就在租界的密室中,无声展开。
会谈的氛围冰冷而功利,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,双方开门见山,抛出各自的筹码。
荷兰使团率先摊牌,开出了足以让德川幕府心动的条件:
无偿向日本移交最新式线膛野战炮、舰炮全套图纸,转让无烟火药精炼的成熟工艺,弥补日本火药燃烧不充分的致命缺陷;派遣五十名欧洲陆军、海军教官,进驻江户、萨摩军工厂,手把手指导日本工匠锻造军械、训练新式军队;提供快速帆船建造技术,助力日本打造现代化水师。
作为交换,日本必须满足荷兰的战略诉求:
第一,开放下关、鹿儿岛两大通商口岸,取消荷兰商船的通行限制,允许荷兰船只自由出入日本内海;
第二,将九州南部的种子岛、屋久岛划为荷兰专属军事区,修建永久军港与炮台,作为荷兰舰队北上东海、威慑中国沿海的前进基地;
第三,日本每年向荷兰供应足量铜料、白银,用于荷兰远东舰队的军备扩充。
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捆绑:荷兰用技术换基地,日本用主权换强军,两大势力一拍即合,将东亚的海权与领土,当作了交易的筹码。
可这份密约,却在德川幕府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,高层分裂为针锋相对的两派,争论险些让密谋彻底破裂。
强硬扩张派以萨摩藩、肥前藩等西南强藩为核心,藩主们手握兵权,野心勃勃,极力主张接受荷兰条件。萨摩藩主岛津继丰在会谈中拍案而起,声嘶力竭地叫嚣:“百年锁国让日本沦为东洋孤岛,荷兰火器天下无双,借其之力整军备战,三年之内,便可吞并琉球,掌控台湾,打通东海商路,让日本成为东亚霸主!”他们眼中只有扩张的野心,全然不顾引狼入室的风险。
保守守旧派则以幕府大老、京都公卿为首,深谙西方殖民的险恶。幕府老中松平康长面色凝重,厉声驳斥:“荷兰人占据爪哇、奴役苏禄,屠戮南洋土着千万,今日赠我枪炮,明日便会夺我国土!将九州岛屿割为军事基地,无异于开门揖盗,一旦荷兰人反目,日本将沦为第二个苏禄!”他们死守锁国祖制,惧怕西方势力渗透,动摇幕府的专制统治。
密室之内,两派争吵不休,刀剑相向,气氛一度紧绷到极致。
德川幕府将军德川纲吉虽远在江户,却通过密使全程掌控会谈。他既觊觎荷兰的强军技术,渴望对外扩张重塑幕府权威;又忌惮荷兰的殖民野心,担心祖宗基业毁于一旦。权衡数日之后,这位幕府将军最终定下了折中之策——接受荷兰全部条件,但所有军事合作必须严格保密,对外绝不透露半分。
保密,是幕府最后的底线。
所有技术引进、教官入驻、基地修建,一律以“民间商贸”“藩属练兵”为幌子,暗中进行;九州南部的军事基地,对外宣称“渔场养护所”,严禁任何平民靠近;荷日双方的密约,仅存一份手抄本,锁在江户幕府的金库深处,除了将军与核心重臣,无人知晓全貌。
一场瞒天过海的东洋密谋,就此敲定。
长崎港的风平浪静之下,暗流早已汹涌。可这份绝密交易的核心内容,却被幕府与荷兰严密封锁,如同铁桶一般滴水不漏。
复国军军情处安插在长崎的情报人员,早已将此地列为头号监控目标。情报头目陈敬堂乔装成闽籍茶商,在长崎华商聚居区经营茶庄三年,整日与荷兰商人、日本町人周旋,靠着重金收买、暗中窃听,仅能获取只言片语的碎片化信息:荷兰与日本达成了合作,荷兰向日本出售军火,日本为荷兰提供港口。
至于合作的具体条款、技术转让的细节、军事基地的选址、扩张的最终目标,这些核心机密,陈敬堂与所有潜伏人员,一概无从得知。荷兰人的戒备森严到了极致,出岛租界昼夜有武士巡逻,密谈的密室墙壁夹层中塞满吸音棉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;日本幕府的参与人员全部使用化名,事后分散隐居,断绝一切对外联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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