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草原的坚冰熬过了第六次融冻,半年之久的北方拉锯战,终于在尸横遍野的荒原上陷入了死寂的僵持。
福全率领的禁旅新军凭借俄制重炮与八旗重甲稳住了阵脚,将噶尔丹的准噶尔铁骑死死挡在漠南防线之外;巴特尔的游击部族虽在草原上四处袭扰,却因准噶尔的暗中排挤、清军的清剿围剿,实力损耗过半,再无力发起大规模攻势。双方谁都无法一口吞掉对方,只能在冰封的草原上对峙消耗,任由鲜血浸透冻土。
这份僵持,正是康熙想要的结果。
紫禁城养心殿内,这位大清帝王盯着漠北战报,紧绷了半年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冷厉的弧度。在他眼中,准噶尔不过是癣疥之疾,即便暂时无法剿灭,也已无力威胁京畿;而江南的复国军,才是刨掘大清根基的心腹大患。鱼雷夜袭的奇耻大辱、五千俄械新军的全军覆没、江南半壁的长期割据,早已让他恨之入骨。
“传朕旨意!”康熙猛地拍案,明黄圣旨落笔铿锵,“命裕亲王福全,率禁旅新军全部主力,即刻拔营南返!各地绿营精锐、盛京八旗、蒙古盟旗兵,悉数向长江北岸集结!朕要发动第三次渡江作战,定于次年春季,多路并进,一举荡平江南,生擒赵罗,鸡犬不留!”
一道圣旨,搅动了整个大清的战争机器。
清廷倾尽举国之力,铺开了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南征阵容:总兵力突破三十万,囊括禁旅新军全部主力、十六省绿营精锐、两万蒙古骑兵;不惜重金从俄罗斯商行购入五十门十二磅重型野战炮,搭配原有俄械装备,打造压倒性火力;强征江南以北所有漕船、渔船、战船,合计七百三十六艘大型船只,分镇江、瓜洲、江阴三路渡江,誓要以泰山压卵之势,将复国军彻底碾杀在长江南岸。
这不是战役,这是灭国之战。
这不是围剿,这是绝户之计。康熙将大清近百年积攒的全部家底,尽数押在了这一场春季决战上,不留退路,不留余地,不留半点生机。
这份惊天情报,经由复国军潜伏清廷军机处的暗卫,以血书密信八百里加急传回南京,摆在了赵罗的案头。
统帅堂内,鸦雀无声。
长江防线所有核心将领齐聚一堂,范·海斯特、沈锐、各营主将、江防都督,数十双眼睛盯着巨幅军事地图上标注的清军兵力标记——北岸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,覆盖了淮河至长江的千里战线,三十万大军的威压,几乎要透过图纸,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。
“三十万。”镇江守将声音干涩,“我们的主力加上民兵,满打满算不足七万,兵力差距四倍有余……”
“清军还有俄制重炮,七百艘战船,三路齐发,我们的江防防线,太长了。”另一位将领低声道,语气里藏不住的焦灼。
半年的时间窗口,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。
清廷的主力南返了,终极决战,如期而至。
就在满室凝重之际,兵工厂督办周工跌跌撞撞冲入统帅堂,脸上没有半分愁绪,反倒溢满了狂喜,噗通一声跪倒在赵罗面前,高声嘶吼:“将军!成了!‘雷神之锤’成了!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。
赵罗猛地起身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说清楚!”
“第一门雷神重型野战炮,试射成功!”周工涕泗横流,“八里射程,精准命中江面靶船,一炮炸得粉碎!液压制退、后装炮闩,全成了!还有暴风机枪,水冷套筒、弹链供弹,故障率为零,小批量生产已经启动!”
捷报如惊雷,炸开了统帅堂内的死寂。
赵罗当即率众将领赶赴南京兵工厂试射场。
试射场上,一门通体黝黑、炮身粗壮的雷神炮静静矗立,炮管镗着七条深膛线,后装螺旋炮闩锃亮,液压制退机稳稳托住炮身。范·海斯特站在炮旁,金发被炉火烤得干枯,却满眼都是光芒。
“预备——放!”
炮手拉动火绳,无烟火药轰然爆发,炮身仅微微一沉,制退机完美抵消后坐力。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,八里之外的江面靶船瞬间被炸得木屑飞溅,整艘船断成两截,沉入江中。
紧接着,两挺暴风机枪架起,帆布弹链铺开,扳机扣动的瞬间,密集的火网如暴风席卷,百米外的靶标被打得千疮百孔,烟尘弥漫。
威力,碾压清军所有火炮;火力,覆盖清军所有步兵战术。
这是复国军倾尽所有资源、赌上军工命脉造出来的终极武器,是绝境中的希望之光。
可这份喜悦,很快被冰冷的现实浇灭。
范·海斯特看着试射数据,沉声道:“将军,目前我们只有3门成品雷神炮,12挺暴风机枪。手工改造的机床寿命将尽,澳门营救小队至今失联,核心部件依旧断供。这点数量,面对三十万清军的三路进攻,远远不够,无法改变全局兵力差距。”
3门炮,12挺机枪,在千里长江防线上,如同沧海一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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