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寒雾还缠在南京城的飞檐斗拱上,内部通敌密网的余波未平,兵工厂机床停摆的困境未解,长江防线的将士们仍在昼夜加固工事,北方草原巴特尔与图海的僵持还在持续。就在这内外交困、步步荆棘的关口,一条经由草原暗卫辗转千里的绝密消息,悄无声息送入了赵罗的案头——准噶尔汗国的密使,已避开清军所有关卡,秘密抵达南京城郊。
此事关乎天下格局,容不得半分疏漏。赵罗当即摒去所有仪仗,只带沈锐与两名贴身护卫,换上寻常儒衫,趁着暮色四合,驱车直奔城郊一处由军情处暗中掌控的别院。别院四周暗哨密布,草木皆兵,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,院内正端坐着一名身形魁梧、身着蒙古袍服的男子,面膛紫黑,目露桀骜,腰间悬着镶金弯刀,正是噶尔丹派来的核心密使——策凌。
策凌见到赵罗,并未行跪拜之礼,只是按蒙古习俗抚胸躬身,尽显游牧部族的桀骜与傲气。他不等赵罗开口,便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函,双手奉上:“赵将军,我家大汗噶尔丹,命我送来亲笔书信,愿与复国军,共伐满洲鞑虏!”
信函以蒙汉两种文字书写,墨迹苍劲,措辞凌厉,字里行间满是对清廷的刻骨敌意。噶尔丹在信中直言,清廷占据中原、奴役草原,是天下公敌,准噶尔汗国愿与复国军缔结东西夹击之盟:复国军坐镇江南,提供火器、火药与军事顾问;准噶尔出动全部游牧铁骑,横扫清廷北方防线,袭扰京畿、切断粮道;待覆灭清廷后,以长城为界,江南归复国军,漠北、西域归准噶尔汗国,永为兄弟之邦,互不侵犯。
信末,噶尔丹更是以枭雄之姿放言:“满洲不过关外蛮夷,窃据神州百年,将军兴复国之师,我掌草原铁骑,东西合璧,天下可定!”
这封结盟信,如同一颗巨石砸入赵罗的心湖。
彼时的准噶尔汗国,在噶尔丹的统治下已然一统西域漠西,控弦之士十余万,是清廷北方最强大的心腹大患。若真能与其结盟,相当于在清廷背后插上一把致命尖刀,南北夹击之下,康熙的南征计划必将彻底破产;可噶尔丹的野心,天下皆知,这位草原雄主绝非甘居人下之辈,所谓“共分天下”,不过是借力打力的权宜之计,今日的盟友,明日便是逐鹿天下的死敌。
赵罗不敢贸然决断,当夜便召集范·海斯特、沈锐及核心军政幕僚,在别院召开闭门绝密会议。烛火摇曳之下,众人围着天下舆图,争论之声此起彼伏,几乎所有人都对准噶尔抱有极高的警惕。
“将军,万万不可轻信!”沈锐率先叩首,语气急切,“噶尔丹狼子野心,吞并漠北、欺压喀尔喀蒙古,如今与我结盟,不过是想借我们的火器壮大自己,等清廷覆灭,他第一个要吞的就是江南!准噶尔铁骑天下无双,一旦南下,我军步兵根本无法抵挡!”
民政司官员亦连连附和:“准噶尔与清廷缠斗百年,向来是胜则南下劫掠,败则退守草原,毫无信义可言。若派军事顾问、倾囊相助火器,无异于养虎为患,引狼入室!”
唯有范·海斯特摸着下巴上的胡茬,盯着北方草原的疆域,提出了不同见解:“将军,我们无需与准噶尔深盟,只需借力。眼下清廷南征在即,我们三面被围、内部不稳,根本无力抵挡清军主力。噶尔丹要火器,我们给;他要打清廷,我们支持。只要能把清军主力拖在北方,南征计划延迟一日,我们便多一日备战时间。至于日后的威胁,那是胜了清廷之后再考虑的事。”
范·海斯特的话,戳中了核心要害。
复国军此刻已是绝境求生,没有资格挑拣盟友,更没有底气谈“养虎为患”——先活过眼前的灭顶之灾,才有资格谈日后的天下逐鹿。赵罗端坐主位,听着众人的争论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心中早已权衡出最优解。
片刻后,赵罗抬手,会议室瞬间寂静。他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沉稳而果决:“准噶尔不可信,但其兵可用。我意已定:礼待使者,赠予武器,不派顾问,不立盟约,只求其一事——公开与清廷决裂,发动大规模攻势,将图海部彻底拖住,逼康熙调江北主力北上。”
这是一场极致的权谋博弈:只做利益交换,不做生死同盟;用最小的代价,换取最关键的战略喘息。
次日,赵罗命人将早已备好的武器清单送至策凌面前:缴获的俄式击发枪两百支、十二磅野战炮两门、精制火药一万斤、破片手雷一百枚、复兴一式步枪一百支,外加足够的炮弹与枪弹。这批武器,皆是从镇江大捷的战利品中抽调,既不伤复国军根本,又足以让准噶尔的战力提升一个档次。
策凌看着堆积如山的精良火器,眼中的桀骜瞬间化作惊喜。他本以为复国军会百般推诿、吝啬援助,没想到赵罗竟如此爽快,当即拍着胸脯承诺:“将军放心!我返回西域之日,便是大汗发兵之时!定让满洲鞑虏,顾头不顾尾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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