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泉之门已经合拢,魂河的白风暴也在东京上空散尽,可这并不意味着结局。
太平洋上方,那尊横贯天地的光之女神仍然立在那里,五彩斑斓的白在她体表缓缓流动,像潮汐在呼吸。
她托起过死神的双手已经放下,却仍悬在世界之上——像是在等待,又像是在衡量什么。
关西的街道上,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下来。有人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,有人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上的直播画面颤抖着亮,映出一张张发白的脸。
没人敢先欢呼,也没人敢先离开,仿佛只要他们松一口气,那份刚刚被夺回的“活着”就会立刻被收走。
仁站在路灯下。刚才黄泉之门合上的一刻,他几乎以为世界会立刻恢复成“正常”,可现在他终于明白——正常不代表安全。
玲华还在,她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规则还在她指尖之间。虽然仁认为玲华不会乱来,但她若想,随便一个动作都能把刚刚重塑的世界再次揉碎。而且现在全日本都可以以肉眼看到的这个光之巨人,真的就跟之前的玲华一样吗?
电视墙的画面切到了更远的航拍:太平洋上那道巨大光环仍未散去,像一圈横跨海面的边界线;光之女神站在其上,体型巨大到把日本列岛都压成了画面里的一段细长阴影。摄影机不断自动校正,数字与参数在角落疯狂跳动,却始终无法捕捉她的全貌——因为她的尺度已经超出了“拍摄”这个概念。
就在这种凝固的等待里,玲华垂下了目光。
她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那双手方才托起伊邪那美,也送回黄泉,如今空了,却仍然沉甸甸的,仿佛世界的重量还黏在掌心。她缓缓屈了屈手指,虹彩在指节间一闪一闪,像某种被压抑的笑意。
然后,她开口了。
它直接落入每个人的意识深处,像有人贴着心口说话,清清楚楚,连最远的乡村与最拥挤的避难所都听得见。甚至关西街道上那些刚刚还在争吵、哭喊的人,也同时噤声。
「原来如此。」她的语气不像宣告,更像一个终于试穿上新“形态”的评价,带着一点慵懒的冷静。「成为生死、轮回与规则的神……感觉也就这样。」她停了一下,像在重新评估这份权柄的触感,「没有想象中那么‘神圣’。只是——所有的东西都变小了而已。」
她的目光掠过星空,掠过海面,掠过那颗被她踩在尺度下的世界,语气竟然认真起来,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比例。
「大概……缩小了几十万倍吧。」
关西街头有人倒吸一口气,有人忍不住发抖。不是因为威胁,而是因为这句“事实”里没有任何安抚的意图。她既不解释,也不道歉。她只是告诉所有人:在她眼里,你们确实渺小到了这种程度。
可玲华没有这么做。
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抬起一根手指,极轻地碰了一下海面。
那动作小到像是在试探水温,可结果却让全世界沿海的监测系统同时疯狂报警。海平面出现异常抬升,潮位线在一瞬间整体推高,浪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。
关西这边的海风都变了味道,远处传来几声不知从哪里响起的警报与广播,像人类的系统终于意识到“天灾”正在被一根手指轻轻触发。
人群里爆出一阵惊恐的低叫。
「海啸——?」
「她要干什么!」
「别——别动啊!」
仁的背脊瞬间绷紧,脚下几乎要先一步踏开。只要那波浪真正成形,沿岸会在瞬间被吞没。他的指尖已经压在胸口的上,只等那一刻把自己扯走——他不能死在这里,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失手造成大祸。
可下一秒,那种抬升又被按回去了。
浪线还没来得及聚成海啸,就像被另一股更温柔、更精确的力量轻轻抚平,重新归于平静。海面恢复了原本的起伏,仿佛刚才那一抖只是世界在屏息时产生的错觉。
玲华眨了眨眼,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“太大”了。她轻轻叹了一口气,带着一点黑色幽默的无奈:「……嗯,确实得小心一点。」
她像自言自语,却偏偏全世界都听得见。
「现在这种尺寸,随便伸个懒腰都算天灾。」她顿了顿,似乎觉得这句话有点好笑,「本宫还真不习惯。」
街头有人在恐惧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,随即又赶紧捂住嘴,仿佛笑出来就会触怒天穹上的存在。
可玲华没有在意这种人类的反应。她不需要被理解,也不需要被敬畏到什么程度。她只是在试着适应自己的尺度,就像一个人第一次穿上过大的外套,会不小心碰倒桌角。
随后,她慢慢直起身体。
那是更完整的“站立”。
五彩斑斓的白光在她体表稳定下来,像把整颗星球的呼吸重新校准。全球的风暴指数、海流异常、地壳活动警报在仪器上飞快回落;航拍画面里,云层被重新梳理,乱掉的气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。她没有说“我在拯救”,也没有摆出任何庄严姿态,更像顺手把一张被揉皱的纸摊平——只是因为她不想让世界在她脚下碎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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