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，颤巍巍地指了指地上那些尸体。我们刚进来，就看到了一个老道，穿着龙虎山的道袍，他站在里面背对着我们，我们以为是东华老天师，就走过去…
他咳嗽了几声，咳出一口血沫。
他转过身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，瞳孔放大，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他的眼睛是红的，血红色的，他笑了一下…然后…然后…
他说不下去了。我按住他的肩膀，输入一丝真元，帮他稳住心脉。他的气息稳了一些，可还是很弱。
然后什么？
然后他就动手了。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一掌，就一掌，我的师弟们就飞了出去，胸口就被撕开了。心被他…
他没有说完。可我已经知道了。心被掏走了。和之前那些死者一样，只是手法不同。之前的死者是精准的，干净利落的。这次是蛮力撕开，残忍粗暴。是同一个人干的吗？还是不同的东西？
你看清他的脸了吗？我问。
他摇了摇头。没有。他的脸像是罩着一层雾，看不清，可他的道袍是龙虎山的，千真万确
龙虎山的道袍。藏青色，云纹领口，黄丝绦腰带。我在法华寺见过，不会认错。
他人呢？
走了。他抬起手，朝大殿深处指了指，往里面去了，他看了我一眼，没有杀我，可能是来不及，被你惊走了。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，气息越来越散。
他的眼睛忽然瞪大，嘴巴张着，却没有声音发出来。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僵，撑着长剑的手臂软了下来，整个人朝旁边倒去。我扶住他，探了探他的脉搏。没了。心脉断了，不是被外力打断的，是自己断的。他的伤太重了，能撑到现在，已经是奇迹。
我把他轻轻放在地上，合上他的眼睛。然后站起来，看着大殿深处。那里黑黢黢的，什么也看不清。可我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。不是活物，也不是死物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它的气息很淡，淡到我的灵觉都只能捕捉到一丝丝。可就是那一丝丝，让我后背发凉。
东华老道。龙虎山的道袍。红色的眼睛。一掌撕开胸口，徒手掏心。那是什么？他说了一半就死了，没有说完。是什么？陷阱？牢笼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我转身，走到大殿门口。外面，山谷里，云渺师傅他们还在等着我。丹辰子、清风、紫霞师叔、净尘师太、玉衡、开阳，还有岳崇武师傅。他们都在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飞身而起，朝他们飞去。身后，那座嵌在山岩里的宫殿，大门洞开，黑黢黢的，像一张张开的嘴。里面有什么东西，正在看着这一切。
我从宫殿飞回来的时候，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等我。云渺师傅站在最前面，手还按在剑柄上，看见我落地，手才松开。
紫霞师叔，净尘师太的目光从宫殿方向收回来，落在我身上。丹辰子迎上一步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见我没事，才退回去。岳崇武师傅站在人群后面，佝偻着背，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。
里面怎么样？云渺师傅问。
我把看到的说了一遍。昆仑剑派的人，除了一个撑到最后说了几句话，其余的都死了。伤口和之前的不同，不是刀挖的，是手撕的。一个穿着龙虎山道袍的人干的，看不清脸，眼睛是血红色的。他说这是阴谋，是东华老道的阴谋，话没说完就死了。
我说完，没有人接话。沉默了好一会儿，净尘师太才开口：龙虎山的道袍，未必就是龙虎山的人。穿了龙虎山的衣服，也可以是别人。
紫霞师叔点了点头。净尘师太说得有理。东华老天师修为深不可测，若真是他做的，何必藏头露尾？以他的本事，在场这些人，有几个能挡住？
云渺师傅没有接这个话。他抬起头，看着远处那片宫殿群，浮在半空中的，嵌在山岩里的，拔地而起的，在云雾缭绕的山巅若隐若现的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。
这个秘境太大了。若是这么缓慢行走，一同探索，怕是要花上十天半个月。
他顿了顿。
不如分头查看。
分头查看？我愣了一下。刚才那些昆仑剑派的人，就是进了那座宫殿，然后几乎全军覆没。我们现在要分头行动，那不是给那个东西各个击破的机会吗？
我说，刚才那些昆仑剑派的，都遭了暗算。分头行动，恐怕
云渺师傅抬起手，打断了我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像是早就想好了。
我和清风、玉衡一路。他说，目光转向紫霞师叔，紫霞师妹，你和净尘师太、开阳一路。丹辰子、唐明，还有唐明的这位老师
他看了岳崇武一眼，微微点头。
你们三个一路。正好三组人马，三个方向。各有所往。
我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。云渺师傅看了我一眼，那目光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唐明，你听我说完。他的声音不高，可每个字都很清楚，我们不是盲目分头。开阳师弟那里有些东西，正好用得上。
开阳道长从包袱里掏出几个拳头大小的铁疙瘩，黑黝黝的，表面粗糙，像是铸铁的。他托在手里，一人分了一个。我接过来，沉甸甸的，冰凉，能闻到一股硫磺和硝石的气味。
甩手雷。开阳道长说，语气轻松得像在发糖果，我闲来无事鼓捣的小玩意儿。用法简单，往地上一摔，或者往远处一扔，就能炸开。响声很大。若是遇到麻烦，把这个甩出去，我们听到动静，就知道出事了。
这东西威力不小，开阳道长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包袱，炸死个人不敢说，可响声绝对够。秘境之内，但凡耳朵不聋，都能听见。到时候互相接应就是了。
云渺师傅接过话头。我们每个队伍里面，都有真人境修士。我和紫霞师姐，还有唐明，都是真人境。即便不能战胜对手，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。就算真的是东华老天师出手，真人境对真人境，几个人联手，即便不敌，也可以周旋一阵，等待援兵。没什么好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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