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觉得不妙。那几个人一定是遇到了危险，而且是很危险的危险。昆仑剑派的人修为不低，至少是化境的修为。能让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出惨叫，那个东西
我回过头，望向身后的几位师长。云渺师傅走在最前面，紫霞师叔和净尘师太在他两侧，丹辰子和清风在后面，玉衡和开阳两位道长殿后。岳崇武师傅走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，佝偻着背。
我去看一下。我说，你们互相照顾。
云渺师傅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可我看得出来，丹辰子想说什么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他知道，这种情况，我去最合适。
岳崇武师傅低声说了两个字：小心。
我点了点头，握紧清龙劫，足尖一点，飞身而起。
真人境圆满的遁光，快得连自己都有些吃惊。脚下的石板路瞬间变成一道模糊的灰线，古树和石雕碎片从两侧飞速后退，风在耳边呼啸，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我像一道流星，从山谷里拔地而起，朝着半山腰那座宫殿大门直直飞去。这种速度，虽然在修行界已经是人们仰望的大神通了，可我心里清楚，离地仙的缩地成寸还差得远。可眼下，够了。
宫殿大门越来越近。那道门很大，足有三丈高两丈宽，门框是整块的石料雕成的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门是开着的，里面黑黢黢的，什么也看不清。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，金铁交鸣的声音已经弱了，惨叫和闷哼也弱了，像是快要结束了。
我加快速度，遁光又亮了几分。就在这时
一只大手从门里探了出来。
不是人手。是能量凝聚成的手，无形的，可又能看见，像热浪中的空气扭曲，像水中的倒影被搅动。那团能量从门里涌出来，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，五指张开，遮天蔽日，朝我拍了过来。
磅礴。浩瀚。带着一种让我心惊的力量。
那股力量不是邪气，不是阴气，是一种很纯粹的、很霸道的内力。精纯到几乎凝为实质，浑厚到像是有一座山压过来。这种力量，我在老太监身上见过，可老太监的和这只手比起来，就像小溪比大江。
可我不是当年的我了。
星陨剑诀！
清龙劫出鞘，剑身青莹，剑中那缕龙气发出低沉的嗡鸣。我没有后退，反而加速前冲，一剑刺出。星陨剑诀，是我自悟的剑法，融合了坠星意境，云渺师傅亲传。这一剑刺出去的时候，剑身上炸开一团璀璨的光芒，像流星，像陨石，像一颗小型的太阳。剑芒锋锐无匹，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息，直直刺向那只大手的掌心。
剑掌相交。
轰！
那一瞬间，我只觉得虎口发麻，整条右臂都震得生疼。清龙劫在手中剧烈颤抖，差点脱手飞出去。那股力量太强了，强到我的真人境圆满都有些吃不消。可我的锋锐剑气，还是透过了那只大手。
不是击碎，是穿透。像一根针穿过布匹，像一束光穿过薄雾。星陨剑芒从掌心刺入，从手背穿出，带起一串七彩的光尾，射入宫殿大门之中。那只大手在空中顿了一下，然后开始消散，五指渐渐模糊，掌心的轮廓渐渐模糊，像冰在阳光下融化，像雾在风中散去。
可它消散之前，还是拍了下来。
我没有硬接，借着剑掌相交的反震之力，身形一侧，从大手的指缝间滑了过去。那只手擦着我的后背拍在地上，轰的一声，碎石飞溅，地面被拍出一个三尺深的坑。坑的边缘整齐得像刀切的一样，不是砸出来的，是能量硬生生削出来的。
我没有回头看。遁光再起，眨眼间就到了宫殿大门前。
落地的时候，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宫殿里面很暗，比外面暗得多。灰紫色的光从大门照进去，只能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。可我的眼睛在黑暗中练过，片刻就适应了。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，像是大殿，又像是前厅。地面是整块的青石铺成的，磨得光滑如镜。头顶很高，看不太清，隐约能看见横梁和斗拱的影子。两侧有柱子，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，柱子上刻满了符文，和外面那些残片上的符文是一样的。
可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地上那些人。
昆仑剑派的人。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。黑衣黑裤，腰悬长剑，和进去的时候一样的装束。可他们不会动了。有的仰面朝天，有的侧身蜷缩，有的趴在地上，脸埋在血泊里。我数了数，五具。不，六具。角落里还有一具，半靠着柱子，头歪向一边。
他们的胸口，都有血窟窿。
可那些血窟窿，和之前在山坳里看到的百花谷弟子身上的不一样。百花谷弟子的伤口边缘整齐，像被锋利的刀子挖出来的，干净利落。这些人的伤口不一样，边缘参差不齐，撕裂的痕迹很明显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。不是刀，是手。是那只大手一样的手。
血还在流。暗红色的，从伤口里涌出来，顺着身体流到地上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一小滩。血腥味浓得呛人，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气息，让人想吐。
有一个人还活着。
他站在大门的侧面，背靠着石壁，手里撑着一把长剑。剑尖抵在地上，撑着他不让他倒下。他的面色惨白，嘴唇发紫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，顺着下巴滴在黑色的衣襟上，看不出颜色。他的胸口没有洞，可左肩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，皮肉翻卷着，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。血从肩膀流下来，把整条左臂都染红了。
我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神有些涣散，可还有光。他认出了我，嘴唇动了几下，发出嘶哑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。
是你…
是我。我说，怎么回事？
他喘了几口气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像是在把血咽回去。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。
是阴谋，这是阴谋…是那个东华老道的阴谋
东华老道。龙虎山的天师。夜观天象、推算秘境的那个人。
何以见得？我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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