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挡风玻璃,手心全是汗。那印子明明就在那儿,我看得清清楚楚,五根小小的指头,甚至能数出指节。难道真是我看错了?
爸爸重新发动车,刚往前开了两米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副驾的窗玻璃上,又出现了个小手印!
这次更近,就在我眼前,像个孩子把脸贴在玻璃上,用手扒着看。指印的边缘沾着点白花花的东西,像雾凝成的霜。
在这里!我指着侧窗,声音都变了调。
爸妈同时转头,可那印子又消失了,快得像幻觉。侧窗外只有白茫茫的雾,还有路边的树影,张牙舞爪的,像鬼怪。
小芸,你是不是太累了?爸爸的声音带着担忧,要不你睡会儿?
我摇摇头,不敢睡。我知道那不是幻觉。产房里的小手印,婴儿房里的哭声,还有那团棉花襁褓,都在告诉我,有个东西跟着我,跟着这辆车。
它想搭车。
这个念头像根冰锥,扎得我太阳穴生疼。我默默打开除雾,热风地吹在挡风玻璃上,雾水慢慢消散,露出外面更浓的雾。
你看,这不就清楚了。妈妈松了口气。
可我没告诉她,刚才除雾的时候,我看见挡风玻璃的角落里,有个小小的影子,像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,正随着雾气慢慢浮动。它的手贴在玻璃上,小小的,白白的,像朵刚开的花。
车继续往前开,雾却不见散。路上一个人都没有,只有我们的车,像条鱼,游在白茫茫的雾海里。我把车窗摇开条缝,想透透气,一股凉气钻进来,带着股淡淡的奶味,跟产房里的一样。
冷不冷?妈妈把我的外套往我身上拉了拉。
我摇摇头,眼睛盯着窗外。雾里好像有好多影子,小小的,都在跟着车跑。它们的手贴在车窗上,留下一个又一个小手印,很快又被新的雾盖住,像从未出现过。
快到村口时,雾突然散了。月光洒在路面上,亮堂堂的,能看见路边的枯草。爸爸把车停在老槐树下,长出了口气:可算到了。
我推开车门,脚刚落地,就觉得脚踝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。软软的,像根布条。
咋了?妈妈扶了我一把。
没、没事。我低头看,脚踝上空空的,只有根红绳,是护士长给的那个,不知啥时候松了,垂在地上。
走进院子,奶奶已经等在门口,手里拿着个火盆,里面烧着艾草,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跨过去,跨过去。她往我身上撒了把米,去去晦气。
艾草的烟钻进鼻子,我突然打了个喷嚏,眼泪都出来了。恍惚间,看见院子的角落里,站着个小小的影子,正躲在柴堆后面,偷偷看我。它的手里好像拿着根红绳,跟我的一模一样。
奶奶,院里有人吗?我指着柴堆。
奶奶往那边看了看,眉头皱起来,又往火盆里添了把艾草:别瞎说,快进屋。
夜里睡觉,我总觉得不踏实。窗外的月光照在地板上,像片水。我听见的声,像有人用小石子敲窗户。
谁啊?我喊了一声,声音在夜里飘。
敲窗声停了,过了会儿,又响起来,这次更轻,像用指甲盖刮玻璃。
我想起路上的小手印,心里发毛,把头埋进被子里。可那声音总缠着我,,,像在跟我说话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迷迷糊糊睡着了。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医院的产房,那个引产的男婴躺在产床上,睁着眼睛看我。他的手很小,抓着我的手指,凉丝丝的。带我回家。他说,声音细细的,像蚊子叫。
我带你回家了。我说。
他笑了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可他的手突然变得冰凉,指甲尖得像刀子,深深掐进我的肉里......
我从梦里惊醒,浑身是汗。
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床头柜上,那里放着我的外套。外套的口袋鼓鼓的,像塞了什么东西。
我走过去,掏出口袋里的东西——是个小小的襁褓,跟护士站桌子上的一模一样,里面包着团棉花,上面放着根红绳,沾着湿乎乎的雾水。
襁褓的边缘,有个小小的手印,五根指印清清楚楚,像刚按上去的。
我的心沉到了底。它真的跟着我回家了。
你想干嘛?我对着襁褓小声问,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襁褓没动,可我听见窗外传来的声,像婴儿在哭,细细的,带着委屈。
我突然想起那个引产的孕妇,想起她说他喜欢踢我左边肚子,想起那双没来得及看世界的眼睛。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,又酸又疼。
对不起。我摸着襁褓上的小手印,我知道你冷,知道你想找个家......
哭声停了。月光下,襁褓里的棉花好像动了动,像个小小的呼吸。
第二天早上,我把襁褓埋在了院外的老槐树下,上面盖了层新土,还插了根红绳。奶奶看见,叹了口气:造孽啊,可怜的娃。
她给我煮了碗鸡蛋,说:吃了吧,让它知道,有人疼它。
那天下午,我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东西,路过老槐树时,看见树下有个小小的坑,土被扒开了,红绳扔在一边,襁褓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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