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,在工地上跟钢筋水泥打交道十年,什么样的危险场面都见过。可去年回了趟老家,村里后坡那片坟地的哭声,让我到现在闭眼都能想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这事儿不是瞎编的,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能佐证,连我那不信邪的堂哥,现在提起都得压低声音。
我老家在冀南一个靠山的小村,叫野桃沟。村子不大,三十几户人家沿山根儿排着,村后坡是片乱葬岗,从明朝就有了,老辈人说那儿埋的都是没主的尸骨,有逃荒饿死的,有打仗没了的,还有像我二姑奶奶那样,生不出孩子被婆家逼得跳了井的。我小时候奶奶就不让我往后坡跑,说夜里能听见鬼哭,那时候只当是老人吓小孩的话。
去年秋上,奶奶摔了一跤,腿骨裂了,没法打理屋后头的菜园。我跟工头请了长假回去伺候,刚到家那天,就觉得村里气氛不对。傍晚在村口小卖部买酱油,掌柜的三爷爷攥着我的手腕子,皱着眉头说:“你可别往后坡去,最近邪乎得很。”
我笑着摆手,说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。三爷爷急了,磕了磕烟袋锅:“前儿个凌晨,你大柱叔去坡上割草喂牛,听见坟地有女人哭,哭得颤巍巍的,还掺着孩子的声儿。他壮着胆子凑过去,就见新埋的那座孤坟塌了个洞,哭声就是从洞里钻出来的。”
他说的孤坟,我后来才知道是邻村一个外乡女人的。那女人怀着孕,跟男人吵架跑出来,在野桃沟外的山洞里生娃,大出血没挺过来。村里人可怜她,凑钱买了口薄棺,埋在了后坡最里头,连块正经墓碑都没有,就插了根木牌子,写着“外乡产妇之墓”。
起初我没把三爷爷的话当回事,直到第三天夜里。奶奶夜里要起夜,我扶她回来的时候,院墙外突然飘来一阵哭声。那声音特别轻,像是被风吹得变了形,一会儿是女人的啜泣,细得像丝线,一会儿又变成婴儿的咿呀啼哭,断断续续的。我心里一紧,顺着声音望过去,正是后坡的方向。
“别听,赶紧回屋。”奶奶抓着我的胳膊,手都在抖,“是那苦命的女人,她找不着孩子。”我追问怎么回事,奶奶却闭紧嘴不肯说了,只是催着我插好院门的插销,连堂屋的灯都开了一整夜。
转天一早,我去给奶奶买红糖,刚出村口就撞见一群人往坡上跑,大柱叔也在里头,脸色煞白。他说那座孤坟彻底塌了,露出半截棺材,更吓人的是,棺材缝里渗出来的不是黑血,是带着奶味的淡白色液体。我跟着人群往坡上走,越靠近坟地,那股淡淡的奶腥味越浓,还掺着点烧纸钱的檀香,跟三爷爷说的一模一样。
孤坟旁边围了不少人,村长蹲在坟边抽烟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我挤进去一看,头皮瞬间麻了——塌开的坟坑里,那口薄棺裂了道大缝,缝里真的渗着白汁,而棺材旁边的泥土里,埋着一只小小的婴儿鞋,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,一看就是手工做的。
“这鞋不是她的。”村里的接生婆刘奶奶突然开口,“那女人下葬的时候,我去帮忙净身,她身上啥都没有,就穿了件打补丁的蓝布衫。”这话一出,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,有人说这是产妇的冤魂引着大家找孩子,也有人说这鞋是山里的精怪叼来的,更有甚者,说那女人根本没把孩子生下来,是带着孩子一起埋的。
村长让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把坟填好,又买了些纸钱烧了,可怪事并没停。第五天夜里,我睡得正沉,突然被院子里的鸡叫惊醒。那鸡叫得特别惨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,我抄起门后的扁担就冲出去,只见院墙上趴着个黑影,听见动静“嗖”地一下就窜进了树林,往坡上跑了。
鸡笼里的母鸡已经断了气,脖子上有一圈细细的牙印,血流了一地。更诡异的是,鸡笼旁边放着半块咬碎的米糕,上面沾着几根细细的、带着绒毛的线,像是婴儿的胎发。我心里发寒,这米糕是前几天城里的亲戚带来的,我随手放在了堂屋的窗台上,怎么会出现在这儿?
我把米糕捡起来,用布包好去找刘奶奶。刘奶奶看了那绒毛,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:“这是胎毛,刚生下来的娃才有这么软的毛。那女人是想给孩子要口吃的啊。”她跟我说,二十年前村里也出过类似的事,有个媳妇难产死了,埋在坡上之后,夜里总有人听见哭声,后来才发现,是接生婆把死胎偷偷埋在了别处,产妇的魂不安稳,才一直闹。
“得把孩子找着,好好葬在她身边,不然这哭声停不了。”刘奶奶抹着眼泪说,“她是个母亲,最挂心的就是孩子。”我问怎么找,刘奶奶说产妇生产的山洞离村不远,或许孩子就丢在那儿了。我当即决定去山洞看看,堂哥听说后,非要跟我一起去,他说自己年轻力壮,真遇到啥情况也能有个照应。
那山洞在村西的山坳里,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。我们拨开藤蔓进去的时候,一股腥气扑面而来,混杂着淡淡的奶味。堂哥举着手机照明,我顺着光往洞里走,走了没几步,脚下突然踢到个东西。捡起来一看,是个破旧的襁褓,裹着几块烂布,里面空空的,只有一张纸条,上面是用血写的两个字:“救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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