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丰村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陈瞎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他那只粗糙如树皮的手紧紧抓着门框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病态的惨白。他试图向前迈出一步,但那条略显佝偻的腿却像被钉死在地上一样,怎么也挪不动。
“小……小兰?”
一声近乎破碎的呢喃从他那干瘪的喉咙里挤了出来,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与狂喜交织的复杂情绪。
站在林啸身后的阿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。她本能地往林啸身后缩了缩,用一种充满疑惑和警惕的眼神看着这个奇怪的独眼老人。
“林大哥,他……他是在叫我吗?”阿诺小声问道,手紧紧抓着林啸的衣角。
林啸没有回答,他只是轻轻拍了拍阿诺的手背,安抚着她的情绪。然后,他转过身,将阿诺完全暴露在陈瞎子的视线中。
“老人家,您先别激动。”林啸看着陈瞎子,语气尽量保持平缓,“我今天带她来,是想让您确认一件事。”
他转头对阿诺说:“阿诺,把你右耳后面的头发撩起来,让这位爷爷看看。”
阿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,但对于林啸的话,她向来是言听计从的。她听话地伸手撩起了右侧乌黑的长发,露出了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,以及耳后那块形状如同盛开桃花般的深色胎记。
“轰——”
在看清那块胎记的瞬间,陈瞎子脑海中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彻底崩塌。
他扔掉了手里的拐杖,跌跌撞撞地扑上前来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阿诺面前。
“小兰!我的小兰啊!真的是你!爹找你找得好苦啊!”
这位在面对拆迁队和数倍补偿款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倔强老人,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。他那双沾满泥土的手想要去触碰阿诺的裙摆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,似乎生怕这只是一场一触即碎的美梦。
阿诺彻底懵了。
“你……你认错人了吧?我叫阿诺,我不叫小兰。”她惊慌失措地往后退,大眼睛里充满了不知所措的恐慌,转头向林啸求助,“林大哥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林啸深吸了一口气,弯腰将陈瞎子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“老人家,她现在叫阿诺。这二十年来,她一直在广西的十万大山里生活。关于小时候的事情,她已经记不太清了。”
林啸将昨天阿诺拿出的那张老照片递给陈瞎子。
“这是她养父母留给她的唯一一张小时候的照片。您看看,是不是您当年丢失的女儿?”
陈瞎子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泛黄的照片,只看了一眼,眼泪便再次夺眶而出,模糊了仅存的视线。
“是她……这就是我可怜的小兰啊!这张照片还是她四岁生日的时候,我带她去镇上的照相馆拍的……她娘走得早,就留下这么一个独苗……那天在院子里玩,就一转眼的功夫,人就没了……”
陈瞎子泣不成声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。
阿诺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老人,看着他手里那张自己看了无数遍的照片,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,嗡嗡作响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是我阿爹?”阿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。
血缘这种东西,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。即使相隔二十年,即使记忆已经模糊,但在面对面确认的那一刻,那种灵魂深处的悸动是骗不了人的。
“孩子……你受苦了……”陈瞎子老泪纵横,再次伸出手,这一次,阿诺没有躲开。
她扑进这个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老人怀里,放声大哭。
林啸站在一旁,看着这对跨越了二十年时空终于重逢的父女,心里也觉得有些堵得慌。他默默地转过身,对一直守在门外的阿生招了招手,示意他把带来的东西搬进来。
情绪的发泄总是需要时间的。
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,父女俩才渐渐平复了心情。
陈瞎子拉着阿诺的手,将她引进了那座破旧却收拾得很干净的老宅子。
“小兰,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待的院子。你看,这棵桂花树还是当年你亲手种下的呢。”陈瞎子指着院子中央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,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阿诺看着那棵树,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,但又抓不住。
“阿爹,你别叫我小兰了,我都习惯叫阿诺了。”阿诺擦干眼泪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。
“好,好,叫阿诺,叫阿诺好。”陈瞎子连连点头,“只要你回来,叫什么都行。”
他转头看向林啸,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敬畏。
“林老板,您是我陈家的大恩人呐!要不是您,我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我女儿了!”陈瞎子说着又要下跪。
“老人家,您这是干什么,快起来。”林啸连忙伸手扶住他,“这也是阿诺的缘分。既然人找到了,这老宅子您也就没必要死守着了。我让人在深圳给您安排一套好点的房子,以后您就跟着阿诺一起生活,享享清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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