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啸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上,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。
照片边缘已经磨损起毛,显然是被人经常摩挲留下的痕迹。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眉眼间竟然和眼前的阿诺有着七八分的神似,尤其是那双清澈的大眼睛,几乎如出一辙。而右耳后方那块形状奇特的深色胎记,更是如同铁证一般。
“这照片你从哪弄来的?”
林啸的声音有些发紧,他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从阿诺手里接过那张照片,生怕稍微用力就会把这脆弱的纸片捏碎。
阿诺被林啸这突如其来的严肃表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,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后。
“是我阿妈留给我的。”阿诺小声说道,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,“我阿爹说,这是我小时候唯一的一张照片。以前在寨子里,我阿妈总是把它藏在贴身的荷包里,只有没人的时候才拿出来偷偷看。后来阿妈走了,这照片就一直留在我这儿。”
“你阿爹说,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?”林啸猛地抬起头,眼神灼灼地盯着阿诺。
“是啊。”阿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往后缩了缩,“林大哥,怎么了?这照片有什么不对吗?”
林啸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长丰村那个宁死不肯拆迁的陈瞎子,苦苦寻找了二十年的女儿,右耳后有一块桃花胎记;而阿诺,手里恰好有一张带着这种胎记的老照片,而且眉眼惊人地相似。
世上绝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。
“阿诺,你阿爹阿妈,是亲生的吗?”林啸强压下心头的震惊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缓一些。
阿诺愣住了。
她低下头,手指绞着连衣裙的下摆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诺的声音闷闷的,“寨子里的老人都说,我是阿爹从山外头捡回来的。那时候我发着高烧,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。阿妈不能生育,就把我当亲生女儿养着。他们对我很好,好到……好到大雪天里,阿爹宁可自己饿肚子,也要把打来的最后一点肉留给我。”
阿诺抬起头,眼眶已经红了,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林大哥,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亲生的。在我心里,他们就是我最亲的阿爹阿妈。”
看着阿诺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,林啸心里猛地一抽。
他伸手将阿诺揽进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“别哭。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林啸叹了口气。
如果阿诺真的是陈瞎子的女儿,那这二十年的骨肉分离,未免也太残酷了些。
但他现在不能直接告诉阿诺真相。这件事牵扯太多,在没有百分之百确认之前,他不希望给阿诺带来二次伤害。
“这照片你先收好。”林啸将照片重新叠好,塞进阿诺的手里,“等过几天,我带你去见个人。”
“见谁?”阿诺吸了吸鼻子,仰起头问。
“一个……可能知道你小时候故事的人。”
林啸没有多说,站起身,拉着阿诺走向别墅。
“走吧,该吃晚饭了。今晚秀珠做了你最爱吃的粉蒸肉。”
晚饭的气氛有些微妙。
阿诺因为那张照片的事,显得有些心不在焉,连最爱吃的粉蒸肉都没吃几块。
林啸则一直在思考如何安排阿诺和陈瞎子的见面。
秦沐雪和梁安琪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异样,但都没有多问。她们知道,在这个家里,林啸如果不主动说,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。
吃过晚饭,林啸独自一人来到了后院的泳池边。
夜风拂过水面,带起一阵细碎的涟漪。
他点了一支烟,深吸了一口,红色的烟火在夜色中明灭。
“笃、笃。”
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林啸不用回头,光闻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,就知道是白秀珠。
“当家的,看你这眉头皱得,都能夹死苍蝇了。”白秀珠走到他身边,递过一杯温热的参茶,“是不是阿诺那丫头惹你生气了?”
“没有。她乖得很。”林啸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,“我是在想,如果有一天,她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,会不会离开我们。”
白秀珠微微一愣。
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能让林啸说出这种话,事情肯定不简单。
“当家的,阿诺是个重情义的孩子。”白秀珠轻轻握住林啸的手,声音轻柔,“就算她真的找到了亲生父母,这里也是她的家。咱们这一大家子人,难道还留不住她一颗心吗?”
林啸转过头,看着白秀珠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,心中的那一丝烦躁渐渐平息下来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林啸笑了笑,反手将白秀珠搂进怀里。
“这特区的天,再怎么变,这家里的人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林啸没有去公司,而是让阿生备车,带着阿诺再次前往东莞长丰村。
“林大哥,咱们来这里干什么?”阿诺趴在车窗边,看着外面那些破旧的土砖房,有些不解。
“来拜访一位老人家。”
吉普车在村子深处的那座老宅子前停下。
林啸带着阿诺走下车。
他上前叩响了那扇斑驳的黑漆木门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过了一会儿,院子里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。
“吱呀——”
木门被拉开,陈瞎子那张布满老年斑和戒备的脸探了出来。
“怎么又是你?我说了不搬就是不搬!你们……”
陈瞎子的话还没说完,剩下的半截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他那只浑浊的独眼,死死地盯着站在林啸身后的阿诺。
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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