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冲出去看时,只来得及看见漫天旌旗的尾端,像一片血色的云,正朝着维克斯堡的方向翻涌而去。
尼根中部,达克斯多的鎏金狮旗在暴雨中猎猎作响。
大帐内烛火摇晃,映得地图上的红笔标记如渗血的伤口。
大人,杰德特那老匹夫的狼旗又往西挪了十里!副官掀帘而入,铠甲上的雨水滴在羊皮地图上,将铁脊关三个字晕染成模糊的墨团,更麻烦的是里格纳的海盗——他们昨晚劫了咱们三条运粮船,连负责护航的灰帆舰队都折了半艘炮舰!
达克斯多捏着银质酒壶的手骤然收紧。
酒液顺着指缝漏在绣着金线的披风上,他却浑然未觉。
三个月前他率二十万大军压境时,杰德特的防线还像筛子般千疮百孔,谁能料到那海上来的蛮子会突然插一脚?
传我命令,把第七重步军从左翼调过来。他扯下颈间的狮头挂坠,重重砸在风暴港的位置,让巴隆的游骑兵去查海盗的锚地——若再让他们断我粮道,老子就把整个里格纳群岛烧成灰!
帐外惊雷炸响,震得挂在梁上的青铜战号嗡嗡作响。
达克斯多望着地图上标着字的淡墨小点,突然嗤笑一声:那姓陈的还在哈蒙代尔当他的土领主?
三年前闹得沸沸扬扬,现在连商队的酒肆里都没人提了。他抓起狼毫笔,将字圈了两圈,又重重涂成一团黑,尼根的棋盘上,早没他的位置了。
这倒是实话。
自陈健率联盟军隐入索罗半岛后,大陆上的吟游诗人不再传唱新领主退大耳怪的故事,商队的货单里也没了哈蒙代尔精铁的名号。
连最善打听的香料商人都只记得,那片被森林环抱的小镇如今挺太平,至于太平背后藏着什么,没人关心。
但此刻的太平,恰是陈健要的。
达克斯多的注意力很快被新战报拽回。
杰德特的使者送来一封染血的信,信里骂他血口喷人,说里格纳海盗的弯刀上刻着鎏金狮的暗纹——分明是达克斯多自导自演的苦肉计。
放屁!达克斯多将信拍在火盆上,羊皮纸蜷成焦黑的蝴蝶,把杰德特勾结海盗的证据誊抄二十份,快马送给黑岩城、荆棘领、银月堡的领主!他额角青筋暴起,老子要让全尼根都知道,那老东西为了活命,连海怪都能当盟友!
这一招确实奏效。
三日后,黑岩城的石巨人军团截断了杰德特的北撤路线,荆棘领的毒雾射手在侧翼设伏,连向来中立的银月堡都派了二十艘魔法飞舟封锁海岸线。
杰德特的军队被压缩在血泥谷,眼看就要被围歼。
可谁也没料到,绝境中的杰德特竟掏出了压箱底的杀招。
大人!
杰德特的后军动了!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,他们...他们把关押的兽人奴隶全放了!
那些绿皮怪物举着磨尖的镐头,见人就咬,咱们的盾墙被冲得稀碎!
达克斯多猛地掀翻案几。
羊皮地图、酒壶、火漆印子滚了一地,他却盯着帐外翻涌的乌云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上战场时,老领主拍着他肩膀说的话:尼根的战争,从没有二字。
杰德特的反扑来得又狠又急。
兽人奴隶组成的死士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生生在达克斯多的战线上捅出个窟窿;里格纳海盗则趁机攻占了风暴港,将港口的火药库炸成漫天火光。
原本占尽优势的鎏金狮军,转眼间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。
撤!
先退到铁脊关!达克斯多拽过染血的披风裹在身上,铠甲下的伤口因剧烈动作渗出鲜血,传我的令:对里格纳海盗的战线,留五千人牵制坚守;主力全部压向杰德特——老子要在血泥谷和他决一死战!
大帐外,士兵们的喊杀声混着雨声铺天盖地。
达克斯多踩着满地狼藉走向帅位,靴底碾过一片被雨水泡软的纸页——那是今早送到的索罗半岛情报,边角还沾着海腥味。
索罗半岛东侧暗礁群,近日有异常海雾...他扫了一眼,便将纸页踢进火盆,陈健那小子能翻出什么浪?
等老子收拾了杰德特,再去教训他也不迟。
夜色渐深时,雨停了。
达克斯多揉着发涨的太阳穴,刚要饮下最后一口麦酒,帐帘突然被掀起。
亲信副官浑身湿透,怀里抱着个用油皮布裹着的东西,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,发出的脆响。
大人,副官的声音压得极低,前线送来个俘虏。
那家伙被砍了三根手指,还在喊...喊海平线下有眼睛
达克斯多的手顿在半空。
酒壶里的麦酒晃出几滴,在他手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带上来。他说。
但副官没有动。
他望着油皮布里露出的半截锁链,喉结动了动:那俘虏...不太对。
帐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。
烛火猛地窜高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两柄悬在头顶的剑。
油布被掀开的瞬间,腐臭的海腥味裹着血锈味扑面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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