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丝瑞娜的皮靴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,绕过三丛修剪整齐的月桂,终于在走廊尽头那扇缀满星芒纹的木门前停住。
她抬手要叩门,却又突然缩回来,指尖蹭了蹭锁子甲上的铁环——坦普法师最讨厌别人弄脏她的魔法书,刚才跑得太急,甲叶上还沾着泥点呢。
门内传来翻动羊皮卷的沙沙声,接着是水晶球轻颤的嗡鸣。
艾丝瑞娜咬咬牙,抬手敲了三下:坦普法师?
是我,艾丝瑞娜。
进来吧,门没闩。
推开门的瞬间,混合着龙血草与迷迭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坦普正坐在铺着紫绒毯的矮凳上,膝头摊开一本镶银边的《北境魔典》,脚边蜷着团毛茸茸的灰影——那是她的魔宠,会变形成猫的风元素。
见有人来,灰影竖起尾巴,在艾丝瑞娜腿边绕了两圈,便又缩成毛球。
这么晚来找我,是卫队长又被新领主折腾得睡不着?坦普抬眼,银灰色的发丝在魔法灯的暖光里泛着珍珠光泽。
她总爱穿素色长袍,此刻腰间还挂着串用月长石穿成的念珠,那是她从高等魔法学院毕业时的纪念品。
艾丝瑞娜的耳尖又红了,她把刚才的事竹筒倒豆子般说了,末了攥着胸前的银十字章:法师,您见多识广,这性骚扰到底是不是很严重的坏事?
我、我会不会害陈大人被教廷罚?
坦普的嘴角翘了翘,放下书:阿香那丫头,定是把她表姐在王都听来的新词儿现学现卖了。
依我看,性骚扰指的是男人用言语或动作占女人便宜,可陈大人...他连你锁子甲下藏着护心镜都未必知道。
真、真的?艾丝瑞娜的眼睛亮起来,那我刚才跑掉,他会不会觉得我是胆小鬼?
他现在该在书房捡你踩乱的军报呢。坦普拿起桌上的银勺,舀了勺蜂蜜放进茶杯,不过卫队长,你好像很在意他怎么看你?
才、才没有!艾丝瑞娜的声音拔高,惊得风元素地窜上窗台,我是怕他不懂规矩被人嚼舌根!
再说...再说看他被我吓呆的样子,怪有意思的。
坦普低笑出声,指尖在水晶球上轻轻一弹,球内便腾起白雾,映出陈健弯腰捡军报的身影——他的蓝布外袍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,露出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黑鞘短刀,那是他初到哈蒙代尔时,老波比用陨铁为他锻造的。
你看,他连地上的泥脚印都没擦,只把散落的文书一张张理齐。坦普的声音放轻,这傻领主啊,怕是到现在都没弄明白,自己怎么就被当成登徒子了。
艾丝瑞娜凑到水晶球前,见陈健捡起最上面那张被踩脏的卫防部草稿,对着月光辨认上面的字迹,忽然就笑出了声。
她想起今早训练时,这男人举着木剑被她劈得满地找牙的模样,又想起他在市集被卖菜婆婆拽着袖子推销萝卜时的无措——原来不止她会出糗。
谢法师!艾丝瑞娜转身要走,又在门口顿住,那...那我明日该怎么跟他说?
想说什么便说什么。坦普望着她的背影,把到嘴边的不过别太凶咽了回去。
风元素跳回她膝头,用尾巴卷住她的手腕,水晶球里的影像渐渐模糊,只余陈健的侧影被月光拉得很长,像株在风中摇晃的树。
陈健确实在捡军报。
他蹲在地上,指尖碰到那张被踩了泥印的卫防部草稿时,忽然想起前世在互联网公司加班的夜——那时他也总在凌晨整理报表,女同事林雨薇会端着咖啡凑过来,指甲盖涂着亮闪闪的粉色,说:陈主管,这组数据是不是该再核对一遍?
月光透过窗纸,在民生部的草稿上投下银边,恍惚间,窗纸上的树影竟与办公室的百叶窗重叠。
他伸手摸了摸后颈,那里还留着前世加班时落下的旧疾,如今在这个世界,倒成了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。
陈大人?
熟悉的锁子甲轻响从身后传来。
陈健抬头,见艾丝瑞娜站在门口,发梢还沾着玉兰花瓣,手里捧着个青瓷茶盏——那是他上个月在市集买的,说是要改善办公条件。
我、我刚才不是故意踩军报的。艾丝瑞娜把茶盏放在案头,又蹲下来帮他捡文书,坦普法师说...你那不算性骚扰。
陈健挑眉,故意拖长音调,那算什么?
算...算肩颈疼。艾丝瑞娜的耳尖又开始泛红,却梗着脖子直视他的眼睛,阿香那丫头懂什么?
她连自己的胭脂都调不匀。
陈健忍俊不禁,接过她递来的文书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戴皮手套的手背。
艾丝瑞娜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,却没像往常那样拔剑,只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子尖:你...你刚才发什么呆?
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。
想起以前的事了。陈健把文书摞整齐,望向窗外。
铁厂工地的号子声已经停了,只有夜枭在远处的橡树林里啼叫,以前...我也总在夜里加班,有个女同事总爱催我核对数据,跟你现在催我批军报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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