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懂什么?”刘武冷笑,“图,可以给,真的假的,半真半假的,还不是我们说了算?至于李玄业的人头……匈奴若能取去,省了孤多少事?若取不去,损兵折将的也是匈奴,与孤何干?孤只要朔方乱,要李玄业死,要朝廷觉得北边非孤不能镇抚!去做!”
“诺。”中行说不敢再言,躬身退下。
刘武又拿起李玄业那份军报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要钱要粮?好啊,孤给你。传孤令谕,以辅政亲王名义,批转兵部、大司农:朔方御虏有功,着即拨付阵亡抚恤、赏功钱粮,然需详核斩获、损耗,以防虚冒。另,边关新经战事,防务堪忧,着靖王李玄业即行加固高阙、野马川等处城防,所需工料,可由朔方先行垫支,事后报销。”
这是典型的“口惠而实不至”。答应给钱粮,但要“详核”,拖延时日;要求加固城防,却让朔方“先行垫支”,以其目前财力,无异于雪上加霜。既能彰显他“体恤边将”,又能实际加重李玄业的负担。
“李玄业,孤看你这点家底,还能撑到几时。”刘武将两份文书扔在案上,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。
陇西,黑松林深处。
林深苔滑,古木参天,光线昏暗。李敢、曲三和那名羌族向导,如同三只受伤的野兽,在几乎无路的密林中拼命穿行。身后,犬吠声与人声似乎被茂密的植被阻挡,变得飘忽不定,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但始终如跗骨之蛆,未曾远离。
“不能停!细犬鼻子灵,顺风能闻几里地!”羌族向导喘着粗气,声音嘶哑,“往高处走,去鹰愁涧!那里水急,能冲掉气味!”
李敢已疲惫欲死,双腿如同灌铅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汗水混着脸上的锅灰,淌下一道道泥痕。他手中的短刀早已不知丢在何处,只能徒手扒开横生的枝杈荆棘,手上、脸上被划出无数血口。死亡的恐惧从未如此真切,但他心中却有一股狠劲被逼了出来——不能死在这里!绝不能!
就在他们挣扎着爬上一处陡坡时,李敢脚下一滑,踩脱了一块松动的岩石,整个人向后仰倒,顺着陡坡翻滚下去!坡下是乱石与荆棘!
“小子!”曲三惊吼,想要抓住却已来不及。
羌族向导也变了脸色。
李敢只觉天旋地转,身体被石块磕碰,被荆棘撕扯,剧痛传来。然而,就在他即将重重撞上一块突出巨岩的瞬间,一股莫名的、清凉的“气流”似乎拂过他的身体,让他下坠的势头诡异地微微偏了一丝,擦着巨岩边缘滑过,滚入下方一片异常茂密、几乎不见天日的蕨类植物丛中,虽然摔得七荤八素,浑身剧痛,但似乎避开了致命的撞击。
坡上,曲三和向导急忙绕下,在蕨丛中找到了蜷缩着的李敢。见他还能动弹,只是多处擦伤淤青,并无骨折重伤,两人都松了口气。
“真是命大……”羌族向导喃喃道,看向李敢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异。方才那一下,在他看来几乎是必死无疑。
曲三扶起李敢,老眼扫过周围地形,忽然低声道:“别出声!听!”
犬吠声,就在坡顶不远处响起!而且,不止一处!至少有两只,正在兴奋地吠叫,显然发现了他们滚落的痕迹。
“被撵上了!”羌族向导脸色惨白。
李敢的心沉到谷底,绝望涌上心头。就在这时,他脑海中,毫无征兆地,浮现出一幅极其模糊、转瞬即逝的“画面”——仿佛是从极高处俯瞰,这片黑松林的东北方向,约百丈外,有一处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、狭小的山石裂隙,裂隙后似乎有微弱的风流动……
这“画面”来得突兀,毫无逻辑,却清晰无比。
是幻觉?还是……
“往东北!百丈外,藤蔓后面有石缝,能藏人!”李敢几乎是不假思索,用尽力气嘶哑道。
曲三和向导一愣,惊疑地看着他。东北?那里是更密的林子,他们从未去过。
“信我!”李敢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求生的光芒,挣扎着起身,朝着东北方向踉跄冲去。曲三与向导对视一眼,一咬牙,紧随其后。
三人不顾一切地拨开荆棘,在昏暗的林间拼命奔跑。身后,犬吠与人声越来越近,甚至能听到追兵呼喝与兵刃磕碰树木的声音。
百丈距离,在平时不过片刻,在此刻却漫长得如同穿越地狱。李敢几乎是用意志拖着身体在移动。终于,在穿过一片格外茂密的灌木后,前方赫然出现一面长满青苔与厚重藤蔓的岩壁。岩壁底部,果然有一道极不起眼的、被藤蔓几乎完全遮蔽的狭窄裂隙,仅容一人侧身挤入。
“快!”曲三低喝,率先拨开藤蔓,侧身挤了进去。羌族向导紧随其后。李敢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隐约晃动的追兵身影,一低头,也挤进了裂隙。
裂隙内一片漆黑,狭窄潮湿,但深入数步后,竟豁然开朗,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穴,有微弱的光线从上方岩缝透入,隐约可见地上有干燥的苔藓和散落的兽骨。最重要的是,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带着湿气的风,从石穴深处不知名的缝隙中吹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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