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还没说话,韦挺径直走出。
“此言差矣,太平无事之年,亲王赴镇就藩是本分。而今朝堂多事之秋,陛下身心劳累,太子政务繁忙。”
“魏王至纯至孝,下为陛下分忧琐事,上为陛下挡暗箭。”
“你等凭空猜测,强行逼迫亲王离京,岂不是离间天家骨血,寒了皇室子弟一片赤诚之心么!”
房遗爱站在宗亲班次,高声补道:
“魏王在京,何曾动摇国本。国本稳固,全赖太子德行端正,仁厚持重,不在疏远自家兄弟。”
孔颖达争辩道:“房都尉此言谬论,礼制之所以森严,便是为防微杜渐。魏王是仁孝之人,然流言可畏,徒增陛下烦恼。”
“危言耸听——”
韦挺还要再说,被一声暴喝打断。
“够了!”
李二脸色阴沉,看着台下一群大儒争辩,冷声道:“魏王在膝下尽孝,是朕的意思,此事无需再议,散朝!”
他声音微怒,拂袖离开御座。
……
长安永宁坊。
国子学、太学、四门学都在此,今天诸学停课,于志宁站在高处,下方是密密麻麻千余学子。
“诸位!”
他张开双手,声音远远传出。
“尔等读圣贤书,知晓君臣有序,长幼有伦的道理。亲王出镇,以镇四海,定朝野之分,这是自古的道理。”
一群穿学士袍学生,目中充满崇拜。
于师熟读经史,为人正派,深得学子敬重。
“如今魏王留京,隐有干涉储君之势,尔等俱是热血少年,难道想看我大唐盛世,重归混乱之中吗?”
“不愿!”
有人高声呼喊,引来许多附和。
“不愿!不愿!”
声音浩浩荡荡,传出永宁坊。
于志宁双手虚按,压下学子声音,喊道:“吾等读圣贤书,当为国分忧,吾将上书联名,愿意留名的,到此写上名字。”
说罢,他跳下石头,旁边一位助教,早就准备笔墨。
于志宁挥笔如飞,众学子惊叹他书法,不过片刻时间,一篇联名书就写好,引经据典,令人动容。
于志宁三个字,签在纸张背面。
“我来。”
学子都是十几岁少年,正是热血年纪,如今长幼礼制被挑动,他们跟随老师,纷纷留下姓名。
一张两尺宽的纸,密密麻麻全是名。
于志宁抚须大笑,拿起这份联名书。
“吾去进宫面圣。”
“于师慢走。”
众学子行注目礼,掩不住激动。
路过百姓难得见这盛况,纷纷探头看热闹,等问清缘由,这些消息一传十十传百,迅速在长安城发酵。
……
太学中堂内,孔颖达面目激动。
“诸位,我等身为人师,岂能落后学子。本祭酒这就联名,诸位若有胆,就在这留下姓名。”
“同去同去!”
太学助教、博士,纷纷出声赞同。
他们久读诗书,天然维护嫡长子。
……
两仪殿内,李二来回踱步,自从散朝后,他心情就不太好。
“岂有此理。”
李二抓起茶杯,咣当摔得粉碎。
“承乾太叫朕失望了,鼓动清流逼迫兄弟,哪有一点做哥哥的样子。难道他以为,这天下只能给他吗!”
皇帝咆哮声音,在房间内回响。
内侍提着小心,跪地收拾碎片。
“滚出去!”
“诺诺……”
内侍惶惶不安,急忙后退出去。
“青雀是朕的儿子,谁敢逼他离京!”
李二余怒未消,又摔掉三个茶杯,直到他累了,捂着胸口喘气,张阿难刚好进来,急忙上前搀扶。
“陛下,保重圣体。”
李二顺匀了气,朝他摆摆手。
“你有何事?”
张阿难低声道:“于詹事送来联名书,正在宫门外。”
“拿来。”
“诺。”
张阿难很快取来,联名书足有两尺宽,写着慷慨激昂的文字,背面是千人署名,笔迹各不相同 。
“疏不逾亲,臣不逼储,防微杜渐以正天下……”
李二嘴里念着,忽而将纸扔在地上,冷笑道:“哼,满篇礼仪道德,说到底还是要逼青雀离京!”
“陛下说的是。”
门外传来声音,长孙无忌进来。
他面容严肃,捡起地上联名书,道:“看这么多名字,太学全出动了。这些人真大胆,离间天家父子。”
李二问道:“朕不想青雀就藩,你觉得如何?”
“不该。”
长孙无忌恭敬道:“观音婢去世后,陛下孤苦伶仃,魏王乖巧孝顺,父子人伦,岂能被外臣要挟。”
“可是这事——”
李二指着联名书,眉头紧紧皱起。
他执掌大唐十几年,不是只会发怒的蠢人,这事闹这么大,自己若强行压制,有损他的名声。
“确实难办,若强压下去,将来皇子出事,您就成罪人了。”
长孙无忌也犯难,以李二的实力,完全可以不理会。可现在强压,将来太子魏王争斗,闹出什么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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