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十七年腊月初六的傍晚,济世堂的偏房里,油灯的光摇曳不定。王二郎已经能靠在床头看书了 —— 是李杰给他找的一本《孙子兵法》,少年看得津津有味,偶尔还会和父亲讨论几句 “兵法策略”,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病容,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。
王太医坐在床边,手里捧着那碗刚熬好的小米粥,却没像之前那样急切地喂给儿子,反而有些心不在焉。粥碗里的热气渐渐散去,在他眼前形成一层薄雾,模糊了他的视线,也模糊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“爹,您怎么了?粥都凉了。” 王二郎放下书,疑惑地看着父亲。
王太医回过神,连忙用勺子搅动粥碗,想让粥热一点,却依旧掩饰不住眼底的忧虑:“没事…… 爹就是在想些事。”
他心里想的,是孙思邈。昨天他跪在李杰面前时,满心都是 “救子之恩” 和 “革新之志”,可冷静下来后,孙思邈的话就像阴影般笼罩在他心头 ——“革新之术,动摇根本”“太医院乃国之医署,需守传统,绝不可学民间邪术”“若有违逆,逐出太医署,永不录用”。
孙思邈是他的师父,是他进入太医院的引路人,也是他敬重了一辈子的前辈。当年他还是个民间医者时,是孙思邈看中他的 “接骨手艺”,将他带入太医院,悉心教导他《黄帝内经》《伤寒杂病论》,让他从一个普通医者,成为太医院的 “接骨圣手”。他曾对孙思邈发誓 “终身坚守传统医道,绝不学旁门左道”,可现在,他不仅学了李杰的 “缝合术”“消毒术”,还想把这些技术带回太医院,这无疑是 “背叛誓言”,是 “动摇根本”。
“若是师父知道了,会怎么对我?” 王太医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,喘不过气。他仿佛能看到孙思邈失望的眼神,能听到太医院同僚的嘲笑,能想到自己被逐出太医署,流落街头的场景 —— 他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,若是没了太医院的差事,他该如何生活?他的家人该如何生活?
王二郎似乎看穿了父亲的心事,小声说:“爹,您是不是在担心孙院判?”
王太医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,声音里满是疲惫:“是啊…… 你孙爷爷是爹的师父,爹曾对他发誓,绝不学民间邪术。可现在…… 爹不仅学了,还想推广,这要是被他知道了,爹会被逐出太医院的。”
“可李大人的技术能救人啊!” 王二郎激动地说,“之前太医院的方法治不好我,是李大人救了我!孙爷爷为什么不能接受?难道传统医道,比人的性命还重要吗?”
王太医沉默了。他想反驳儿子,想说 “传统医道是根基”,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—— 他亲眼看到儿子被传统方法折磨得痛苦不堪,亲眼看到李杰用 “革新之术” 救了儿子的命,他无法再用 “根基”“传统” 来掩饰自己的 “恐惧”。
夜里,王二郎睡着了,偏房里只剩下油灯的 “噼啪” 声。王太医悄悄起身,从行李里拿出那本《黄帝内经》—— 书页依旧有些潮湿,边缘微微卷曲,上面还留着他之前的批注,比如 “筋骨断裂需静养,不可用刀针”“外伤需用金疮药,不可用酒精等邪物”。
他又从怀里掏出李杰给的《消毒规程》,规程是用麻纸写的,字迹工整,还配着简笔画,比他的批注详细得多。他犹豫了片刻,从怀里拿出一支炭笔,借着微弱的油灯,小心翼翼地将《消毒规程》的内容,抄在《黄帝内经》的空白页上 ——
“术前器械需煮沸一刻钟,杀灭虫子(细菌);术中伤口需用酒精擦拭三遍,避免感染;术后每日换药,用浸过药皂水的纱布覆盖……”
他的手微微颤抖,炭笔在纸上留下的痕迹有些歪斜,却依旧一笔一划地抄着,像在完成一件 “见不得人的秘密”。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,甚至不敢让儿子看到 —— 这既是他对 “革新之术” 的认可,也是他对 “传统誓言” 的妥协,是他在 “师父恩情” 与 “救死扶伤” 之间,找到的唯一 “平衡点”。
抄完后,他将《黄帝内经》仔细折好,走到床板前,掀起床板的一角 —— 床板下有一个小小的暗格,是他之前为了存放贵重物品特意做的。他将《黄帝内经》放进暗格里,又小心翼翼地盖好床板,用脚轻轻踩了踩,确认没有痕迹,才松了一口气。
可即使这样,他依旧睡不着。他坐在床边的小凳上,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庞,心里满是矛盾 —— 他想推广李杰的技术,想让更多像儿子这样的患者活下去,可他又怕被孙思邈追责,怕失去现在的生活。这种矛盾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,让他辗转反侧,直到天快亮时,才勉强眯了一会儿。
第二天清晨,王太医顶着浓重的黑眼圈,正在给儿子换药,李杰突然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,里面裹着些新鲜的胡椒叶 —— 叶片翠绿,还带着晨露的湿气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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