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十七年深秋的午后,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席卷了长安城。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太极殿的琉璃瓦上,发出 “噼里啪啦” 的声响,水雾弥漫在宫殿群之间,让巍峨的皇城多了几分压抑。太极殿外的丹陛之下,太医院院判孙思邈正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雨水早已浸透他的绯色官袍,发髻上的玉簪也被雨水打湿,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他的身前,堆叠着一摞厚厚的奏折,足有半人高,像一座小小的 “山”。最上面的一本奏折,封面用浓墨写着 “宗室十人命奏请禁邪术”,字迹因雨水浸泡而微微晕染,却依旧透着沉甸甸的压力。孙思邈双手捧着最顶层的奏折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雨水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滴落,砸在奏折的封面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,打湿了 “邪术” 二字。
“陛下!臣孙思邈叩请陛下,严禁济世堂李杰之缝合术!” 老院判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,却依旧穿透雨声,清晰地传入太极殿内,“此术违背医道正统,亵渎身体,不敬祖先!如今已有宗室进言,称李杰用邪术魅惑军心,若不严禁,恐动摇国本,危及大唐安危啊!”
他的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砖上,雨水顺着脸颊流淌,混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,在砖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。自昨日刘太医联合四位太医草拟奏折后,他便被这些 “同僚” 裹挟着 —— 刘太医不仅将 “缝合术十大罪状” 添油加醋地告知宗室,还煽动几位对李杰 “势力过大” 心存不满的宗室成员,联名上奏 “禁邪术”。孙思邈虽对缝合术的疗效有所动摇,却架不住宗室与同僚的双重压力,最终只能硬着头皮,带着这堆 “罪状”,冒雨跪在太极殿外,请求李世民下旨禁止。
太极殿内,气氛与殿外的压抑截然不同。暖阁里燃着银丝炭,火焰跳动着,将室内烘得暖意融融。李世民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,腰间系着九环玉带,正坐在龙案后,手里拿着一份从云州送来的战报。战报用桑皮纸书写,字迹工整,上面详细记录着云州军营近半年的伤兵救治情况 ——“自推广李杰之缝合术与消毒法后,伤兵存活率较前提升六成,肠管外露、肩胛骨穿伤等难治之伤,痊愈率达七成,归队士兵较前增加三成”。
李世民的手指轻轻拂过 “存活率提升六成” 几个字,眼神里满是欣慰。他想起去年云州之战时,伤兵因伤口感染而死亡的惨状,那时太医们束手无策,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兵痛苦死去。而如今,仅仅半年时间,伤兵存活率便有了如此大的提升,这在他看来,是比打胜仗更值得高兴的事 —— 士兵是大唐的根基,保住士兵的性命,就是保住大唐的未来。
“陛下,殿外孙院判还在跪着,雨越下越大了。” 贴身太监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,小声禀报,“要不要…… 先让他进来避雨?老院判今年已年过六旬,再这么跪下去,怕是要伤了身子。”
李世民放下战报,目光望向殿外。透过敞开的殿门,能看到孙思邈跪在雨中的身影,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雨水冲倒的叶子。他轻轻叹了口气,对李德全说:“让孙院判进来吧。告诉他,不必跪着进来,在殿内回话即可。”
“是!” 李德全应声离去,很快便搀扶着孙思邈走进太极殿。老院判的官袍早已湿透,滴下的雨水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串湿痕,他手里依旧紧紧抱着那摞奏折,即使站在暖阁门口,也不敢擅自踏入,只是对着龙案的方向,再次躬身行礼:“臣孙思邈,叩见陛下!”
“免礼。”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,“外面雨大,你先在旁边歇会儿,喝杯热茶暖暖身子,再回话不迟。”
李德全连忙递上一杯热茶,孙思邈接过茶杯,双手却依旧在微微颤抖。他看着杯中升腾的热气,又看了看龙案后神色不明的李世民,心里满是忐忑 —— 他不知道,皇帝对 “禁缝合术” 的态度究竟如何,也不知道,这堆奏折能否打动皇帝。
片刻后,李世民看着孙思邈稍微平复了些,才缓缓开口,语气里没有丝毫怒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:“孙院判,你说李杰的缝合术是‘邪术’,会动摇国本。那朕倒要问问你,你口中的‘邪术’,自推广以来,救了多少伤兵?云州军营的战报上说,伤兵存活率提升六成,痊愈率提升七成,这些数据,你可认可?”
孙思邈的身体猛地一僵,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而出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根本答不上来 —— 刘太医和宗室只跟他说 “缝合术违背医理”“李杰魅惑军心”,却从未跟他提过伤兵存活率的事;他自己也从未去云州核实过,更不知道缝合术竟有如此显着的疗效。
“臣…… 臣……” 孙思邈的声音变得更加颤抖,之前的坚定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慌乱,“臣…… 臣未曾核实过云州的战报,只是…… 只是听宗室和同僚说,此术…… 此术有违正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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