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十七年深秋的晨光,带着一丝凉意洒进济世堂的诊疗院。院子中央的解剖台是用皂坊最厚的硬木打造的,台面打磨得光滑如镜,边缘刻着浅浅的凹槽 —— 这是李杰特意设计的,用来导流解剖时的液体,避免污染台面。此刻,台上正摆放着一条新鲜的猪腿,猪腿被固定在特制的木架上,表皮已用药皂水清洗干净,泛着淡淡的粉色,肌肉的纹理在晨光下清晰可见。
李杰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麻布工作服,袖口挽至肘部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戴着浸过药皂水的麻布手套,手里握着一把圆刃手术刀,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钢蓝色。十名伤兵学徒围在解剖台旁,眼神专注得像在战场上瞄准敌兵,手里拿着小木牌,随时准备记录李杰讲解的要点。
“今天我们讲肌肉与骨骼的分离,” 李杰用手术刀轻轻挑起猪腿外侧的一块肌肉,动作轻柔得像在梳理胡椒苗的根系,“大家看,这块是腓肠肌,连接着股骨和跟骨,就像胡椒苗的主茎连接着根系和枝叶,负责带动腿部屈伸。分离时,要找到肌肉间的筋膜间隙 —— 就像咱们给胡椒苗分株时,要顺着根系的间隙分开,不能硬扯,不然会损伤组织。”
他手里的手术刀轻轻划开筋膜,刀刃精准地卡在肌肉与骨骼之间,没有伤及任何血管(虽然是猪腿,但李杰刻意按人体结构演示)。“进刀角度要保持 15 度,沿着筋膜间隙走,” 他一边操作,一边讲解,“你们之前缝猪皮时学过的‘稳准快’,在这里同样适用 —— 稳,是指手不能抖,不然会划到肌肉;准,是指找对间隙,不然会破坏组织结构;快,是指动作要连贯,减少组织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,避免污染。”
王小二蹲在解剖台左侧,手里的木牌上已经画满了草图 —— 他把猪腿的肌肉画成了胡椒苗的茎秆,骨骼画成了支撑茎秆的竹架,筋膜间隙则画成了茎秆间的缝隙,这样的类比让他更容易理解。“大人,这块腓肠肌下面,是不是还有一块更细的肌肉?” 他指着猪腿内侧,小声提问,眼神里满是求知欲。
“没错,那是比目鱼肌。” 李杰赞许地点头,用镊子轻轻拨开腓肠肌,露出下面更纤细的肌肉,“它和腓肠肌共同构成小腿的肌肉群,就像胡椒苗的主茎和侧枝,分工不同却相互配合。咱们做外科手术时,要是遇到小腿受伤的患者,必须分清这两块肌肉,不然缝合时很容易搞错位置,影响患者行走。”
赵虎站在右侧,手里握着一把备用的镊子,随时准备递给李杰。他看着李杰精准的操作,想起自己之前在战场上处理战友伤口的场景 —— 那时只知道用麻布裹住伤口,根本不知道肌肉和骨骼的结构,很多战友就是因为伤口处理不当,导致肌肉粘连,一辈子都走不了路。此刻看着解剖台上清晰的肌肉纹理,他心里满是震撼:“原来腿上有这么多讲究…… 要是早知道这些,很多兄弟的腿就不会废了。”
阳光渐渐升高,解剖台旁的气氛专注而肃穆。手术刀划开皮肉的 “沙沙” 声,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,像春蚕啃食桑叶,又像细雨落在泥土里,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。学徒们的呼吸都放得很轻,生怕打扰到李杰的演示,只有偶尔的提问声和笔尖划过木牌的 “沙沙” 声,点缀着这份专注。
就在这时,院门口突然传来 “咚!咚!咚!” 的巨响 —— 那是拐杖顿地的声音,力道之大,仿佛要把地面砸出坑来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,纷纷转头望向门口。
只见一群穿着青灰色官袍的人闯了进来,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,手里握着一根檀木拐杖,山羊胡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,正是太医院的院判孙思邈。他身后跟着七位太医,个个面色严肃,官袍上的绣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眼神里满是审视和不满。
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岂能容你用刀随意切割?” 孙思邈刚走进院子,就指着解剖台上的猪腿,厉声呵斥,声音里满是威严和愤怒,“就算是牲畜,皮肉也属天地所生,金贵得很,你竟如此糟蹋!何况将来要用到人身上,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?”
他的话像一颗炸雷,在院子里炸开。学徒们顿时炸了锅,赵虎下意识地挡在解剖台前,手紧紧攥着拳头,眼神里满是警惕 —— 这些太医平时高高在上,从不把他们这些伤兵放在眼里,此刻突然闯进来指责李大人,明显是来挑事的。
孙思邈身后的刘太医立刻上前一步,他约莫五十岁,面色白净,眼神锐利,弯腰捡起解剖台旁一块掉落的带血猪皮,举在手里,对着围观过来的工匠和杂役大声说道:“诸位请看!《黄帝内经》有云‘医者,望闻问切’,从未有任何典籍说过医者要动刀切割皮肉!此等用刀划开皮肉的做法,是不折不扣的邪术!是对生命的亵渎!”
他的声音洪亮,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。几个原本在院子里打扫的杂役,听到 “邪术” 二字,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,眼神里满是恐惧,偷偷打量着解剖台上的猪腿和李杰手里的手术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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