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十七年深秋的清晨,济世堂消毒房的水汽比往日更浓。五口铁锅并排架在灶上,沸水翻滚的 “咕嘟” 声与柴火燃烧的 “噼啪” 声交织,白色蒸汽腾起后撞上房梁,凝成水珠顺着墙壁蜿蜒而下,在青砖地面上积成细小的水洼。负责煮器械的学徒们围着灶台忙碌,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沙漏 —— 这是李杰特意让人制作的,用来精准计时,确保器械能煮够两刻钟。
李四是这批学徒里最年轻的一个,约莫十七岁,之前在皂坊做过学徒,因手脚麻利被选进济世堂。他此刻正守着第三口煮手术刀的铁锅,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窗外 —— 今日是长安西市的集市日,听说有西域商人来卖新奇玩意儿,他心里早就按捺不住,只想早点煮完器械,偷偷去集市看看。
“水开了这么久,应该差不多了吧?” 李四盯着沙漏,沙子已经流了一半多,按规程还需一刻钟才能煮够两刻钟,可他看着锅里翻滚的手术刀,刀刃泛着银亮的光,表面的血渍似乎已经煮掉,心里渐渐生出一丝侥幸,“之前李大人说煮两刻钟是为了杀‘虫子’,可这刀看起来已经很干净了,少煮一刻钟,应该没事吧?”
旁边负责煮缝合针的学徒阿牛专注地盯着沙漏,丝毫没注意到李四的小动作。李四悄悄拿起长柄木勺,趁着蒸汽最浓、挡住周围视线的瞬间,快速将锅里的手术刀捞了出来。刀刃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,他用麻布匆匆擦了擦,便偷偷将刀放回消毒房的铁架上,位置与其他煮好的器械混在一起,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。
“李四,你煮完了?” 阿牛看到他放下木勺,疑惑地问,“我的沙漏还有一刻钟才漏完呢,你的怎么这么快?”
“我这锅水特别烫,煮得快!” 李四故作镇定地收拾着工具,心里却有些发虚,不敢看阿牛的眼睛,“我先去外面透透气,你一会儿煮完了喊我。” 说完,他转身就往外走,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,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阿牛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满是疑惑,却也没多想,继续盯着自己的沙漏 —— 他还记得李杰说过,缝合针要是煮不够时辰,针眼里会藏 “虫子”,缝合时会让伤口感染,所以半点不敢马虎。
辰时过半,李杰按照惯例来消毒房巡查。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布袍,手里拿着一块浸过药皂水的麻布,逐一检查铁架上的器械。每拿起一件,他都会仔细查看表面是否有残留的血渍或污渍,再用麻布轻轻擦拭,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放回原位。
“这把刀是谁煮的?” 李杰拿起一把手术刀,眉头突然皱了起来。刀刃上虽然没有明显的血渍,却在靠近刀柄的位置沾着一点淡褐色的痕迹,像是未煮干净的血渍残留。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,痕迹能被刮下来,放在鼻尖闻了闻,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—— 这是典型的煮制时间不足,血渍未完全煮透的迹象。
消毒房里的学徒们都围了过来,看到李杰手里的刀,脸上都露出紧张的神色。阿牛仔细看了看刀的样式,小声说:“这是第三口锅煮的手术刀,应该是李四煮的,他刚才说煮完了去外面透气了。”
李杰没有说话,只是让内侍去叫李四。没过多久,李四匆匆跑了回来,看到李杰手里的刀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脚步也慢了下来,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“这把刀是你煮的?” 李杰的语气很平淡,没有丝毫怒气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眼神紧紧盯着李四,仿佛能看穿他心里的想法。
李四的头垂得更低了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声音细若蚊蝇:“回…… 回大人,是我煮的。我看水开了,觉得一刻钟够了,就…… 就捞出来了。”
周围的学徒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—— 谁都知道《消毒规程》里明确写着 “器械用后必煮两刻钟”,李四竟然只煮了一刻钟,这可是违反规程的大事!阿牛更是惊讶地看着李四,没想到他竟然敢偷工减料,心里又生气又担心。
李杰没有骂他,也没有惩罚他,只是对身边的内侍说:“去取两块新鲜的猪皮来,再拿一个干净的瓷盘。” 内侍连忙应声,很快就将东西取了过来。猪皮是刚从屠宰场买来的,还带着余温,表面光滑,没有任何瑕疵;瓷盘是用皂坊的纯碱清洗过的,干净得能映出人影。
“你过来。” 李杰对李四说,然后拿起那把只煮了一刻钟的刀,又从铁架上取了一把煮够时辰的刀,将两把刀放在瓷盘两侧,“用这把没煮够时辰的刀,在左边的猪皮上划一道一寸长的口子;再用这把煮够时辰的刀,在右边的猪皮上划一道同样长的口子。”
李四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上前,接过刀。他的手因为紧张有些颤抖,划猪皮时,刀刃很容易就划破了皮肤,和在皂坊划皂模的感觉完全不同 —— 皂模划坏了可以重新做,可这猪皮代表的是人的皮肤,一旦因为刀的问题出了差错,后果不堪设想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