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厥大营的俘虏帐篷,是用几匹破旧的帆布拼凑而成的,边缘被风撕扯得破烂不堪,像一条条垂落的灰色布条。帐篷里挤满了从云州掳来的百姓,大约有五十多人,男女老少都有,每个人都蜷缩在角落,身上只盖着薄薄的干草,在草原的寒夜里瑟瑟发抖。空气中弥漫着汗臭、尿骚和淡淡的血腥味,与远处传来的马粪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,让本就虚弱的俘虏们更加难受。
王老实蜷缩在帐篷最里面的角落,后背靠着冰冷的帆布,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 —— 这是他从死去的同伴身上找到的,勉强能抵御一些寒气。他今年五十六岁,原本是云州城里的杂货铺账房,算账快、记性好,是城里出了名的 “活算盘”。三日前,突厥兵突袭云州城外的村落,他来不及逃跑,被掳到了这里,至今不知道家里的妻儿是否平安。
帐篷外,两个突厥看守正靠在木杆上打瞌睡,手里的弯刀插在地上,篝火的光芒映着他们麻木的脸庞。偶尔有风吹过,帐篷的帆布 “哗啦啦” 作响,惊醒了看守,他们骂骂咧咧地踹了几脚帐篷,又继续打瞌睡 —— 连日的征战和失败,让这些突厥士兵也疲惫不堪,对俘虏的看守也放松了不少。
王老实悄悄睁开眼睛,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篝火微光,看向营门的方向。虽然距离很远,但他依稀能看到营门两侧木杆上挂着的东西 —— 那是一串串暗红色的袋子,在夜风中轻轻晃动,还发出 “啪嗒啪嗒” 的声响,像一串串诡异的风铃。白天他就听其他俘虏说,那些袋子里装的是耳朵,是突厥可汗为了立威,从战死士兵头上割下来的。
“活了大半辈子,从没见过这么丧心病狂的事……” 王老实心里暗暗叹气,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。他当过账房,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,只要是他数过的东西,很少会出错。此刻,那些晃动的耳朵袋,像一个个需要他核算的 “账目”,让他忍不住想要数清楚 —— 不是为了讨好突厥人,而是想知道,到底有多少人死于这场战争,这里面,会不会有他的儿子。
他的儿子王铁柱,是云州守军的一名骑兵,今年二十岁,三个月前刚参军。突厥兵突袭时,王铁柱正在城外巡逻,至今没有消息。王老实不知道儿子是生是死,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,希望那些耳朵袋里,没有儿子的耳朵。
王老实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。他先看向左侧的木杆 —— 上面挂满了耳朵袋,一串串排列得整整齐齐,从顶端一直挂到离地面一丈高的位置。他眯起眼睛,开始数:“一串、两串、三串……” 每串耳朵袋的大小差不多,他记得白天听看守说过,每串有二十只耳朵,所以只要数清楚串数,再乘以二十,就能算出左侧的耳朵总数。
“一共三十二串,还差一串没挂满……” 王老实仔细数了三遍,确认左侧木杆上有三十二串完整的耳朵袋,还有一串只挂了十三只耳朵。他在心里快速计算:“三十二串乘以二十,是六百四十只,加上十三只,总共六百五十三只?不对,刚才好像数错了串数……”
他又重新数了一遍,这次看得更仔细,连最顶端被帆布挡住的一串都没放过:“一串、两串…… 三十三串完整的,还有一串挂了十三只。三十三乘以二十是六百六十,加上十三,是六百七十三只!对,这次没错!”
确认了左侧的数量,王老实又看向右侧的木杆。右侧的木杆比左侧稍长,挂的耳朵袋也更多。他依旧按串数计算,数了三遍后,得出结果:“三十五串完整的,每串二十只,是七百只,还有一串挂了两只耳朵,总共七百零二只!”
最后是中间的木杆 —— 那里挂的是贵族子弟的耳朵,只有一串,却比其他串更粗,显然每只耳朵都更大。王老实仔细数了数,这串耳朵袋里,总共挂了六十五只耳朵,每只都戴着耳环或有刺青,显然是突厥贵族的标志。
“左侧六百七十三,右侧七百零二,中间六十五,加起来是……” 王老实的手指在膝盖上偷偷比划着,“六百七十三加七百零二,是一千三百七十五,再加六十五,总共两千零四十只?不对,刚才中间那串好像数错了……”
他再次看向中间的木杆,借着篝火的光芒,一只一只地数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 六十四、六十五?不对,刚才数到六十五,怎么好像多了一只?” 他揉了揉眼睛,又数了一遍:“一、二…… 六十四,没错,是六十四只!”
“那就是六百七十三加七百零二,等于一千三百七十五,再加六十四,总共两千零三十九只?不对,还是不对……” 王老实的心里有些着急,手指抖得厉害 —— 他知道,这个数字关系到两千多条人命,不能有丝毫差错。
他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平静下来,然后重新数了一遍所有的耳朵袋,连每串的耳朵数量都仔细核对:“左侧三十三串完整的(每串二十只,共六百六十只),加一串十三只,总共六百七十三只;右侧三十五串完整的(七百只),加一串两只,总共七百零二只;中间一串六十四只。六百七十三加七百零二等于一千三百七十五,一千三百七十五加六十四等于两千零三十九?不对,刚才好像把中间的串数算错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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