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长到一人高的时候,苏云溪每次来都会在那棵小树下坐一会儿。树干已经粗到可以靠背,枝丫上的光点密密麻麻,像一片星海。那些光点不再是单一的颜色,而是开始有了丰富的层次,红色的勇气,蓝色的悲伤,金色的喜悦,银色的期待,还有她从未见过的颜色——介于绿与蓝之间,像春天的湖水,又像秋天的远山。
苏云溪靠坐在树干上,仰头望着那些光点。“新颜色是什么?”
源回应。“是希望。不是期待,期待是银色的,指向某个具体的结果。希望不一样,它不指向任何具体的东西,只是相信未来会更好。”
苏云溪伸出手,轻轻触碰那个蓝绿色的光点。指尖传来一种柔软的感觉,像春天的风,像孩子的笑声。不是强烈的情绪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持续的温暖。
“谁留下的?”
源沉默了片刻。“很多人。不是一个人。是很多人的希望汇聚在一起,变成了这个颜色。”
苏云溪收回手,将感知延伸到源深处。那些光点已经被消化了大半,剩下的还在缓慢变化,颜色变淡,脉动变弱。源的气息已经不再渗漏了,与树根的振动完全同步,像同一颗心脏的两个心房。
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苏云溪问。
源想了想,缓缓道:“充实。以前在虚空中沉睡的时候,什么都没有。现在有了这些感觉,我不再是空的了。但也不沉重,因为树根在帮我分担。每一种感觉都被理解、被接纳、被安放。”
苏云溪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
光之原野的风从远处吹来,吹动小树枝丫上的光点,发出细微的声响,像无数人在轻声细语。苏云溪闭上眼睛,听着那些声音。不是语言,不是音乐,而是一种直接的、纯粹的情感传递。她听到了勇气、悲伤、喜悦、期待、希望,还有无数她说不出名字的感觉。它们交织在一起,像一首无声的交响乐。
源继续生长。
第一百天,小树长到了两人高,枝丫向四周伸展,像一把撑开的伞。光点更多了,密密麻麻,几乎遮住了头顶的天空。苏云溪每次来都会带一个人,炎烽、韩凝霜、另外两个弟子,轮换着来。每个人都会在树下坐一会儿,伸手触碰那些光点,感受那些被封存的感觉。
炎烽每次来都会找一个红色的光点触碰。他说红色让他想起战场,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,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。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深沉的敬意。
韩凝霜每次来都会找一个蓝色的光点触碰。她说蓝色让她想起冰魄峰,想起韩霜月,想起那些在门后坚守了二十三年的日子。不是怀念,而是一种平静的接受。
另外两个弟子也会找自己喜欢的光点触碰。一个喜欢金色,说那是温暖的颜色,让他想起家;一个喜欢银色,说那是期待的颜色,让他对未来充满信心。
苏云溪什么颜色都碰。她想知道每一种感觉,每一种情绪,每一种被时间轴记录下来的生命痕迹。
一天,她正在树下坐着,感知中忽然出现一道异常波动。不是从源传来的,而是从辅助阵法的一个核心节点。那个节点的能量供应突然中断,整个阵法的稳定性开始下降。
她睁开眼,快速离开光之原野,回到青铜门外。炎烽和韩凝霜已经在那里了,正在检查节点。另外两个弟子在调整外围节点的能量分配。凌九天站在界碑旁边,用时渊之瞳监测整个阵法的状态。
“怎么回事?”苏云溪跑过去。
炎烽指着节点上的符文。“老化。不是磨损,是自然老化。这个节点从辅助阵法建立就开始运转,已经快十年了。符文的结构已经撑不住了。”
苏云溪蹲下身,将手按在节点上,闭目感知。符文内部的结构出现了细微的裂纹,从中心向外扩散,像蛛网一样密集。确实到了极限,不是调整能解决的问题。
“需要更换。”她睁开眼,“而且不能只换这一个。所有核心节点都要检查,老化的全部换掉。”
韩凝霜问:“需要多少?”
苏云溪翻开笔记,快速计算。“辅助阵法有十二处核心节点。按照现在的老化速度,至少需要更换六处。另外六处还能撑一段时间,但也要准备备用的。”
凌九天走过来,看着那些符文。“刻新的。我们现场刻。”
六个人分工合作。苏云溪负责设计新的符文结构,炎烽负责能量供应,韩凝霜负责稳定性控制,另外两个弟子负责材料准备。凌九天用时渊之瞳验证每一处细节。
新的符文比旧的需要更多的灵力,但稳定性更强,老化速度也会慢很多。苏云溪用了三天时间完成设计,又用了两天时间刻制。当最后一处新符文被安装到位时,已经是第五天的傍晚了。
苏云溪长出一口气,瘫坐在地上。炎烽递过来一碗水。“辛苦了。”
她接过碗,慢慢喝着。源的感知从光之原野深处传来。“阵法修好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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