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文渊的心神即将彻底坠入黑暗深渊之际,一阵突如其来的山风卷着几片枯叶,狠狠地拍打在他僵硬的脸上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抹去脸上的枯叶,鼻翼却猛地翕动——微风中,竟夹杂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熟悉气息!他顺着风吹来的方向定睛望去,眼前除了摇曳的草木,什么也没有。
文渊满心疑惑地四处打量,但他无比确信自己没有弄错。这一路走来,在服用了无数奇珍异草、经历了种种神异洗礼后,他的五感早已远超常人。就在他凝神搜寻之际,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环佩叮当之声。
这下子,文渊更是确定了自己的判断。他再次望向风吹来的方向,双手拢成喇叭状凑在嘴边,冲着前方声嘶力竭地大喊:“小白!小白!小白!”
声音一出,连文渊自己都吓了一跳。许久的独处与沉默,让他的嗓音变得沙哑难听至极,活像生锈的铁器在粗糙的石头上狠狠刮擦。
就在这刺耳的余音落下不久,文渊惊讶地发现,风中隐约飘来一道好听的女声低语:“小姐,这个凡人竟然在这里大呼小叫,声音还这么难听。我去打发了他。”
紧接着,又有一道女子的呢喃声轻轻传来:“不用,他没有敌意。他好像是在找什么人……”空气安静了四五息,那呢喃声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困惑:“很奇怪,我怎么对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。”
随后,脚步声窸窣响起,越来越远,最终渐渐消散在风中,悄无声息。
文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。他迅速起身,走到不远处的一处高坡,开始疯狂地掘土——他要给自己修个窝,他要在这里安定下来等!
没过多久,一座半穴居式的小屋便初具雏形。文渊不再颓废,而是让自己彻底忙碌起来。白天,他在附近猎取小动物;夜晚,他便在屋内将猎物加工好。食物充足时,他会开垦出一小片土地,播撒下沿途采集到的植物种子。闲暇之余,他还试着将兽皮鞣制熟软,为自己缝制保暖的衣物。
实在闲下来的时候,他也会跑到英水边,和那些长着人脸的赤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虽然赤鱬听不懂他的絮叨,他也听不懂赤鱬“嘎嘎”的回应,但他依然乐此不疲地与它们应和着,仿佛在这漫长的等待中,终于找到了一丝活着的热闹。
一日打猎归来,文渊一只脚刚踏进门槛,另一只脚还悬在门外,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般僵立当场。
他看见小白就在屋内,正伸手轻轻抚摸着他那粗糙简陋的桌椅,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他用圆木搭建的床铺上。而在她身侧,还站着一位紫衣女子,此刻正盯着小白出神。
文渊的突然出现并没有让小白从那种沉思的状态中回过神来。倒是那位紫衣女子率先察觉到了门口僵立的文渊。只见她眉头微蹙,素手随意一挥,文渊的身体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弹飞,重重地摔在了山坡之下。剧痛袭来,他顿时昏死过去。
等到再次睁开眼时,文渊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床铺上。身体不仅没有半点疼痛的感觉,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,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。他猛地爬起,惊慌失措地四处找寻。不大的屋子一眼便能望到底,除了那些熟悉的旧物件,什么也没有。小白不见了,空气中只残留着两股淡淡的香气:一股属于小白,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熟悉的味道;另一股清冷陌生,想必便是那位紫衣女子的。
文渊满心疑惑与酸楚,明明就是小白,为什么她看自己的眼神如此陌生,仿佛完全不认识自己了?还是说……还是说她其实记得,却……?
他用力摇了摇头,不愿意相信前者,更不敢去深想后者。
通过这次短暂的偶遇,文渊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:他是找不到小白的。相反,小白却能看到他,甚至一直在暗中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。只是不知出于何种缘由,她始终没有与他相认。
想通了这一点,文渊心中的焦虑与急躁反而烟消云散。他开始更加坦然地在这片山林间安顿下来,俨然成了一位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隐世原住民。
时光匆匆,转眼三个月过去。这三个月里,小白隔三岔五便会现身,只是每一次出现都毫无征兆,往往在文渊意想不到的时刻。还没等他回过神来,她便如惊鸿般迅速消失。这种若即若离的相处,让文渊时常恍惚,分不清这究竟是幻觉还是梦境。但理智一次次告诉他,那绝不是什么虚幻的影子,而是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触感与气息。
秋意渐浓,山风带来了阵阵凉爽。文渊开始忙碌地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做着准备。
翌日黄昏,夕阳将山坡染成一片金红。文渊正坐在火堆旁专心烤着鹿肉,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。忽然眼前一花,小白和那位紫衣女子竟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火堆旁。
二人谁也没有说话,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火光边缘,定定地看着文渊,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块渐渐烤至焦黄的鹿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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