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年间,绍兴府山阴县有个叫柳家渡的偏僻小村,村子不大,百来户人家,沿河散落着几十间青瓦白墙的老屋。村东头住着一户姓梁的人家,当家的是个寡妇,姓周,人称周寡妇。周寡妇早年丧夫,独自拉扯大两个女儿,大女儿叫秀娘,小女儿叫巧娘。
秀娘生得白白净净,一双手又巧,绣花织布、下地插秧样样拿得起来,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姑娘。十八岁那年,周寡妇做主,给秀娘招了个上门女婿。
女婿姓沈,名三郎,是隔壁余姚县的人。沈三郎家穷得叮当响,爹娘死得早,从小跟着叔叔过活。叔叔自己都养不活一大家子,哪里还有余力养他?所以沈三郎十六岁就出来给人扛活,犁田打耙、挑水劈柴,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。经人说合,入赘到了梁家。
这门亲事在村里引起了不少闲话。有那爱嚼舌根的婆娘说:“一个外乡人,穷得叮当响,周寡妇怕不是贪他老实肯干活?”也有人摇头:“招个外乡人上门,知根不知底,怕不是好主意。”
但沈三郎确实是老实人,到了梁家之后,起早贪黑地干活,把梁家那几亩薄田伺候得服服帖帖,对秀娘也是知冷知热、体贴入微。小夫妻成婚三年,日子虽说不富裕,倒也和和美美。秀娘怀过一胎,可惜没保住,后来身子就一直弱了些,但夫妻俩感情不减,相敬如宾。
周寡妇对这门亲事原本也有些犹豫,但这三年看下来,见三郎勤勤恳恳、本本分分,也就渐渐放了心,待他跟亲儿子一般。
回娘家
那年农历七月,田里的稻子刚收完,沈三郎跟周寡妇和秀娘商量,说想回余姚一趟,给爹娘上个坟,顺便看看叔叔一家。周寡妇二话没说就答应了,还给他装了一口袋新米,又塞了两块银元,叫他给叔叔捎去。
沈三郎临走那天,秀娘把他送到村口,嘱咐他早去早回。沈三郎笑着说:“放心,我就去三天,给你带余姚的桂花糕回来。”秀娘抿嘴一笑,眼里满是柔情。
谁知道这一去,就出了事。
沈三郎走后第二天,秀娘就开始不舒服。起初周寡妇以为她只是着了凉,熬了碗姜汤给她喝,也没太当回事。到了第三天下午,秀娘的脸一下子白了,躺在床上浑身发抖,嘴唇发紫,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珠子,说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周寡妇吓坏了,赶紧请了村里的王半仙来瞧。这王半仙是个走方的土郎中,兼着给人看相算命、驱邪捉鬼的行当,在柳家渡一带颇有些名气。
王半仙来了之后,往秀娘床前一站,先看了看她的面色,又翻了翻她的眼皮,摸了摸她的脉。这一摸,王半仙的脸色就变了。
“周家婶子,秀娘这病,不是普通的病。”王半仙把周寡妇拉到门外,压低声音说,“她三魂七魄里头,已经走了一魂一魄。我看她脉象之中有股阴寒之气,怕是有阴间的东西找上她了。”
周寡妇一听,吓得腿都软了:“王半仙,您可得救救我家秀娘啊!”
王半仙叹了口气:“这种阴间勾魂的事情,我本事有限,只能给她扎几针、画道符先稳住。要想救她,得赶紧把她家男人叫回来。男人阳气重,或许能挡一挡。你快派人去余姚报信,越快越好!”
周寡妇连忙叫了邻居张老头的儿子阿旺,连夜抄小路往余姚赶去。
夜路
话说沈三郎在余姚给爹娘上了坟,又去叔叔家坐了坐。叔叔家的日子还是紧巴巴的,见侄子带了一袋新米和两块银元来,高兴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沈三郎本想第二天一早就回绍兴,谁知道当天夜里,叔叔的老婆突然肚子疼,折腾了大半夜,沈三郎帮着请郎中、煎药,忙活到天亮才消停。
到了第三天傍晚,沈三郎辞了叔叔,准备赶回柳家渡。叔叔留他再住一晚,说天都快黑了,走夜路不安全。沈三郎心里惦记秀娘,总觉得眼皮直跳,怎么也不肯留,执意要走。
从余姚到柳家渡,走大路大概三个时辰的路程,走小路能省半个时辰,但要翻过一片乱葬岗,穿过一片野竹林。沈三郎为了赶时间,选了小路。
他走的时候,天还没全黑。走到半路,天就完全暗下来了,那天夜里没有月亮,黑得像锅底一样。沈三郎随身带了一盏油灯,是那种铁皮糊纸的小灯笼,里头搁一节蜡烛头,光线昏昏黄黄的,勉强能照见脚下三尺路。
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,沈三郎刚翻过那片乱葬岗,远远望见前面是一片野竹林,忽然就觉得不对劲了。
黑柱子
事情是这样的:他正走着走着,忽然发现前面的路上多了一道黑乎乎的东西,像一根顶天立地的大柱子,挡在路中间。那柱子黑得像墨,黑得像漆,黑得不像是世上的东西,倒像是有人把一整块黑夜竖起来放在那里,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它吸进去了。
沈三郎吃了一惊,举起油灯往前一照。说来也怪,他拿灯往东照,那黑柱子就往东挪;拿灯往西照,黑柱子就往西挪。反正就是要挡在他的正前方,不容他往前走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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