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民国年间,胶东地面有个叫王生的后生,住在靠海的渔村里。他爹早年闯关东死在路上,娘守着三间破屋把他拉扯大,临了也没享上福,一伸腿去了。
王生这人,说起来也是命硬。小时候村里来了个算命的瞎子,摸着他的脑门说:“这孩子八字轻,压不住财,这辈子得靠女人。”村里人听了都笑,说穷得叮当响,还靠女人,靠谁家寡妇不成?
王生二十岁上,村里人给他说了门亲,是邻村一个姓周的姑娘,模样周正,干活利索。王生娘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:“儿啊,周家闺女是个好的,你娶了她,好好过日子。”
可周家姑娘过门没半年,一病没了。
村里人又说闲话,说王生命硬,克妻。
王生心里苦,可也没处说。他这人老实,不善言辞,只会闷头干活。地里的活干完了,就扛着锄头去海边挖蛤蜊,卖了钱换几斤杂粮,糊口度日。
那年秋天,王生在海边挖蛤蜊,挖着挖着,锄头底下碰到个硬东西。他扒开泥沙一看,是个青灰色的石匣子,一尺来长,巴掌来宽,上面刻着些弯弯绕绕的花纹,像是字,又像是画。
王生不识字,只觉得这匣子怪好看,就揣在怀里带回了家。
回到家,他把石匣放在炕头上,寻思着明天拿到镇上给识字的先生看看。谁知夜里睡到半夜,听见炕头上有动静,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石头。
王生睁开眼,借着窗外的月光一看,石匣子开了条缝,里头透出丝丝缕缕的白光,光里头坐着个拇指大的小人儿,穿着一身青灰衣裳,正歪着头看他。
王生吓了一跳,翻身坐起来,那小人儿也不怕,开口说话,声音细细的,像蚊子哼哼:“你别怕,我是这匣子里头的,在这海边埋了三百年了,今日你把我挖出来,咱俩有缘。”
王生揉揉眼,以为自己做梦,掐了一把大腿,疼。
小人儿见他愣着,又说:“我叫锦瑟,是这海里的,你叫我锦娘子就是。往后咱俩做个伴,我给你做饭洗衣,你养活我,中不中?”
王生半晌才回过神来,结结巴巴地问:“你、你是人是鬼?”
小人儿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:“我不是人,也不是鬼,我是这海里的仙。你要是不信,明日我给你做顿饭,你尝尝。”
第二天一早,王生醒来,炕头上的石匣子合得严严实实,跟没开过一样。他以为自己做了个梦,可一掀锅盖,锅里热着两碗小米粥,一碟咸菜,还有两个煮鸡蛋。
王生愣了半晌,把粥喝了,鸡蛋吃了,心里头翻腾得厉害。
打那以后,王生家里就有了个看不见的人。他出门干活,回来锅里有热饭,衣裳破了有人补,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。村里人见了都说:“王生,你咋突然会过日子了?是不是娶了媳妇瞒着咱?”
王生只是笑笑,不答话。
可一到夜里,那石匣子就开了,拇指大的锦娘子出来,坐在炕沿上跟他说话。说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事,什么海里的龙王娶亲、虾兵蟹将打架、礁石底下住着的老龟活了一千年。王生听得入神,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,醒来时石匣子已经合上,锦娘子也不见了。
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年。
二
这年冬天,村里来了个货郎,挑着担子走街串巷,卖些针头线脑、胭脂水粉。货郎姓赵,胶州口音,三十来岁,能说会道,见谁都笑嘻嘻的。
赵货郎头一回来村里,走到王生家门口,往里瞅了一眼,看见王生在院子里劈柴,就放下担子进去讨口水喝。王生给他舀了碗水,他喝着水,眼睛往屋里瞄,瞄见灶台上热着饭,炕上叠着被,就笑着问:“老弟,家里有媳妇吧?”
王生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赵货郎不信,嘿嘿笑了两声:“老弟这是藏娇呢,怕人抢了去?”
王生没接话,赵货郎喝完水走了。
过了几天,赵货郎又来了,这回没进院子,只在门口探头探脑。王生问他干啥,他说路过,顺便看看。王生没往心里去,可夜里锦娘子跟他说:“那个货郎不是好人,他身上有股邪气,像是跟五通神沾边。”
王生问:“五通神是啥?”
锦娘子说:“是南边来的野神,专干些不正经的勾当,拐妇女、盗钱财,无恶不作。你往后离他远点。”
王生记在心里,再看见赵货郎,就躲着走。
可赵货郎像是盯上他了,三天两头往村里跑,逢人就打听王生家的事。村里人嘴碎,有的说王生家夜里常有动静,有的说他家灶王爷显灵,饭自己就熟了。赵货郎听着,心里就有了算计。
那年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王生去镇上买了二斤肉,回来给锦娘子过节。走到半道上,天黑了,月亮也没出来,他摸着黑往前走,走到一片乱葬岗子跟前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七八条黑影从路边的坟堆后头蹿出来,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,领头的是个矮胖子,脸上有道刀疤,不是赵货郎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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