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煜的喉咙发紧。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沉默。
车厢里安静下来,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,和马匹偶尔的响鼻声。
许久,南烁缓缓开口。“算了。不问了。”
说完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鸡汤,仰头喝干。然后重新靠回软垫,闭上眼睛。
“走吧。回京。有些事...还没了结。”
往南的官道上,南承瑾的马车也在疾驰。
他坐在车里,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。
密报很简短,只有一行字。“青石镇确有药铺,大夫姓安,年约二十,五日前曾救治中毒孩童。镇民称其医术好,心肠好,但少与人来往。”
南承瑾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,眼睛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随后将密报凑到烛火上,看着纸张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
“陈诉。”他开口。
“奴才在。”
“改道,不去苏杭了。去青石镇。”
陈诉听闻愣住了。“陛下,青石镇...不是已经...”
“朕要去看看。亲眼看看。”
陈诉还想再劝,但看见南承瑾眼中的神色,最终还是躬身应下。
“是,奴才这就去安排。”
马车在下一个路口转向,往西,朝着青石镇的方向而去。
南承瑾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。田野,村庄,河流,山峦...一切都在后退,只有马车在前行,朝着那个或许有答案、或许只有更多疑问的地方。
喉咙滚动,南承瑾偏过头,用帕子捂住嘴。帕子拿开时,上面的血迹更多了,暗红色的一片,刺眼得让人心慌。
陈诉连忙递上药。“陛下,您的身体...”
“朕没事。”南承瑾摆摆手,接过药丸,干咽下去。
药很苦,苦得他皱了皱眉,但他没有喝水,任由那种苦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放松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允堂的脸——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脸,长大后疏远的脸,最后...最后他不敢想的那张脸。
如果允堂真的还活着...
这个念头像野草,在他心里疯长,四年了,从未停止。
理智告诉他不可能,情感却不肯放弃。而现在,那份密报,那个“安大夫”,那..每一个细节都在撩拨那根弦,让他无法不去想,不去追,不去求一个答案。
哪怕那个答案会让他万劫不复,他也要求。
马车颠簸前行。
南承瑾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。晨光很好,暖洋洋的,照在他苍白的脸上,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黑暗。
“允堂,...希望你真的在。”
诰京,长春宫。
叶清涵坐在佛堂里,手里捻着佛珠,眼睛望着供桌上的观音像。
观音低眉垂目,神情慈悲,仿佛在俯视众生,俯视她的痛苦,她的罪孽。
昨夜一夜未眠,今早起来,眼睛肿得厉害。
用冰帕子敷了很久,才勉强能见人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宫女快步走进来,跪下行礼。
“太妃娘娘,宁王府送来一封信。”
叶清涵的手顿了顿。佛珠在她指间停住,她缓缓转过头。“拿来。”
宫女双手呈上一封信。信封很普通,没有署名,但叶清涵认得那个火漆的印记——是南承耀的私印。
她接过信,挥挥手,宫女退下。
佛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阳光从窗棂照进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,照亮她苍白的手,照亮那封薄薄的信。
她拆开信,展开信纸。纸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工整,但内容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“你当年所做之事,我全部已知。若不想天下皆知,请太妃安分守己。”
信纸从叶清涵手中滑落,飘落在青砖地上。
叶清涵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亮她骤然惨白的脸色,眼中翻涌的惊恐和阴冷。
许久,她才缓缓弯下腰,捡起那张信纸。盯着那行字,看了又看。
“当年所做之事..他知道...他都知道...”
叶清涵忽然站起身,冲到供桌前,双手抓住桌沿,指关节用力。阴沉的紧盯着观音像,盯着那双慈悲的眼睛,嘴唇颤抖想说什么。
最后抓起旁边的香炉,狠狠砸在地上。香炉是铜制的,很重,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,香灰四溅,染脏了青砖地,也染脏了她华贵的裙摆。
“为什么...为什么都要逼我!为什么!”
她瘫坐在地上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颤抖。压抑了多年的眼泪终于决堤,汹涌而出,混着脸上的脂粉,流进嘴里,咸涩得发苦。
佛堂外,宫女太监们听见动静,却不敢进来,只能跪在门外,瑟瑟发抖。
阳光依旧很好,暖暖地照进佛堂,照在碎裂的香炉上,照在四溅的香灰上,照在那个瘫坐在地上、崩溃痛哭的女人身上。
慈悲的观音依然低眉垂目,静静看着。
青石镇,药铺对面的巷口,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站着,眼睛盯着药铺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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