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傍晚，王辰接到了父亲王建国的电话。
“小辰，周末有空回来一趟吗？你妈念叨了好几天，说买了你爱吃的笋干，要炖老鸭汤。”王建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，但王辰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。
“好，爸。我和慧慧明天下午过去。”王辰应下。他知道父亲不是个爱唠叨琐事的人，特意打电话来，多半有事。
周六下午，王辰和郭慧提着几盒时令水果和给母亲李素芬买的新围巾，回到父母在深圳的住处。房子不大，但收拾得整洁温馨，阳台上王建国养的几盆兰花长势喜人，其中就有上次说要送他们的那盆。
李素芬见到儿子儿媳，高兴得合不拢嘴，拉着郭慧的手问长问短，又忙着去厨房看她的老鸭汤。王建国则招呼王辰到阳台坐下喝茶。
“爸，那盆寒兰养得真好。”王辰看着那盆品相极佳的兰花，由衷赞叹。
“用心罢了。”王建国给儿子斟了杯茶，是王辰上次带回来的武夷山大红袍，“养花和做事一样，急不得，也马虎不得。根要扎稳，水要浇透，光要给够，但又不能曝晒。时机、分寸，都很重要。”
王辰接过茶，知道父亲要切入正题了。
“你最近，是不是遇到了比较麻烦的事？”王建国放下茶壶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儿子，“我看你虽然掩饰得好，但眉宇间那股劲儿，和你当年高考前、还有刚工作那会儿遇到大坎时有点像。更沉了，但也更紧了。”
知子莫若父。王辰沉默了一下，没有否认：“是有些复杂的情况，涉及商业竞争和一些……灰色地带的东西。”
“我不懂你们那些高科技和金融操作。”王建国缓缓说道，“但我知道，人活一世，总会遇到几道难关。有些关，绕不过去，就得正面闯。闯关的时候，最忌两件事：一是自乱阵脚，二是孤军奋战。”
他拿起喷壶，给兰花叶面轻轻喷着水雾：“你从小就主意正，能力强，这是好事。但太能干的人，有时候容易把担子都揽在自己肩上，觉得别人帮不上忙，或者不愿意把别人拖下水。”
王辰心头微震。父亲的话，精准地点出了他潜意识里的某种状态。面对“学院”这种层级的对手，他确实习惯性地将核心压力和风险集中在自己和最核心的团队身上，对家人、甚至对像冯婷这样的盟友，都倾向于保护而非求助或分享压力。
“爸，我不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逞能。”王建国打断他，语气温和却有力，“你是责任感太重，想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。但小辰啊，家是什么？家不是只用来享受安宁的地方，也是风雨来时，可以背靠背、一起扛事的地方。我和你妈虽然老了，帮不上你事业上的忙，但听你说说烦心事，给你炖碗汤，让你知道家里稳稳的，这也是一种支撑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儿子：“还有慧慧。那孩子外柔内刚，心思通透。你什么事都闷在心里，她难道就感觉不到？她只是懂事，不追问，但心里肯定挂着。有时候，适当让她知道你面对的难处，不是给她添负担，而是让她真正和你站在一起。两口子，心要通。”
王辰握着温热的茶杯，久久无言。父亲的话，像一阵温润的风，吹散了他心中一些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、因过度保护而产生的无形壁垒。
“另外，”王建国话锋一转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你李叔叔，记得吗？你小时候带你钓鱼那个，后来调去保密单位的。”
王辰当然记得，那位严肃寡言但对他很好的李叔叔，父亲的老战友。
“他退休了，现在住在惠州，但还有些老关系。”王建国语气更轻，“上次他来深圳看我，闲聊时提了一嘴，说现在有些‘外面’的势力，手伸得挺长，不光搞商业间谍，还搞些歪门邪道，甚至打我们核心产业和技术的主意。上面已经注意到了，正在摸排。他让我提醒你，树大招风，平常跟外商、跟那些背景复杂的投资机构打交道，要多留个心眼，有什么不对劲的苗头，该上报的上报，该防范的防范。”
王辰心中剧震！父亲这看似随口的转述，信息量巨大！这分明是在隐晦地告诉他，国家层面已经开始关注并调查类似“学院”这样的境外非法组织对国内科技产业的渗透！而且，通过李叔叔这条线，他有可能获得更高层面的、合法的信息支持或风险预警！
“爸，李叔叔他……”王辰尽量让声音平静。
“他就是个退休老头，跟我一样，养养花，钓钓鱼。”王建国摆了摆手，意味深长地看着儿子，“但老家伙们，总还有些老战友，老同事。咱们不惹事，但也不能怕事。真遇到跨不过去的坎，记得，你背后不是空的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已然足够。王辰重重地点头：“我明白了，爸。谢谢您。”
“谢什么，一家人。”王建国笑了笑，又恢复了平常闲聊的语气，“汤应该好了，去叫你妈和慧慧吃饭吧。你妈今天可显摆了，非要自己揉面做手擀面配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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