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傍晚,天空像一块被稀释的蓝灰色画布,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尚未燃尽的、橘粉色的霞光,如同少女羞涩的面颊,温柔地晕染着垂云镇的上空。但实验高中综合楼三楼的文学社办公室,已经迫不及待地亮起了灯。
日光灯管发出的冷白色光线,穿透了渐浓的暮色,透过窗户,在走廊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。办公室内,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阳光曝晒后留下的、淡淡的暖意,与新涌入的夜晚的微凉气息交织在一起。书架整齐肃立,纸张和油墨的熟悉气味若有若无,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会议前特有的、静谧而有序的等待氛围。
夏语安静地坐在那张长方形会议桌的主位上,背对着身后那块用来书写议题的白板。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翻阅文件或查看手机,只是微微侧着头,目光沉静地投向窗外。窗外,是学校那片熟悉的中庭,几棵老梧桐树叶片已然落尽,遒劲的枝桠如同墨笔,在渐暗的天幕上勾勒出简洁而有力的线条。远处,教学楼和宿舍楼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一颗颗被点燃的、温暖的星辰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节奏平稳,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时间,又像是在梳理着稍后要说的每一句话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,打破了室内的寂静。
第一个推门而入的是沈辙。他依旧穿着熨帖的校服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怀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。然而,当他抬眸看到已然端坐在主位上的夏语时,前进的脚步明显一顿,全身有瞬间的僵硬,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迅速恢复了惯常的沉稳。他加快步伐走进来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,微微颔首道:
“社长。早!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夏语闻声转过头,脸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,那笑容如同窗外尚未完全消散的霞光,带着暖意:“早啊,沈辙!”他的语气轻松而熟稔,“你永远都是第一个到场的人,这份守时和认真,从来没变过。”
沈辙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笑容,一边在夏语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坐下,一边谦逊地回应道:“哪里有,还是社长您更早到。我没想到您今天会这么早。”
夏语随意地耸了耸肩,解释道:“没办法,今天没回家,放学后直接在食堂解决了晚饭,闲着也是闲着,就早点过来了。”他像是想起什么,很自然地关心道,“你呢?吃过了吗?”
“吃过了,”沈辙将笔记本端正地放在面前,回答道,“也是在食堂随便对付了一口。”
就这样,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,内容无非是食堂的菜品、晚上的作业,语气平和,如同往常任何一次会议前的寒暄。但这寻常的对话,却悄然驱散了沈辙心中那点因夏语早到而产生的微妙紧张感,也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。
接着,门再次被推开。电脑部部长程砚走了进来,他依旧是那副技术宅的标准模样——清瘦的身材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手里还拿着一个似乎是装着某种电子元件的透明小盒子。他看到夏语和沈辙,愣了一下,随即扶了扶眼镜,低声打了招呼,便默默地在沈辙旁边隔了一个位置坐下,开始摆弄他那个小盒子。
第三个到达的是记者部部长林晚。她扎着高高的丸子头,肩上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、装着相机和资料的帆布包。她进门后,看到夏语,脸上露出一个腼腆而尊敬的笑容,轻声问好后,便在靠近门口的座位安静坐下,开始从包里拿出记录本和笔。
随着天际最后一丝霞光被墨蓝色彻底吞噬,窗外的世界完全沉入夜色,只剩下远处灯火构成的模糊轮廓。办公室内的灯光也因此显得更加明亮和专注。
剩下的部长们也陆续到达。美编部部长许釉背着画板,编辑部部长叶笺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和稿件,外联部部长陆逍则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,几乎是踩着最后的时间点,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“抱歉抱歉!各位久等了!”陆逍带着一阵微凉的风闯入,脸上挂着惯有的、略带痞气的笑容,双手合十告罪。
夏语看着他,脸上带着了然的微笑,出声吩咐道:“陆逍,你是最后一个,顺便把门也带上吧。夜里风凉。”
陆逍一边反手关上门,隔绝了走廊的穿堂风,一边夸张地哀嚎道:“不会吧?我已经很迅速地处理完我的事情了,还是最后一个?不可能吧?”他狐疑地扫视了一圈已经坐定的众人,“你们不会……是都没回宿舍洗澡吃饭,直接就过来了吧?这也太卷了!”
他这话一出,立刻引来了众人的集体“声讨”。
“谁像你啊?大男生做事也这么磨蹭?”
“就是!我们都收拾利索了好吗?”
“陆逍,就你借口多!”
七嘴八舌的回怼让陆逍瞬间哑火,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,赶紧溜到沈辙这一侧的尾座坐下,不敢再吱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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